第200章 月瞳(2/2)
透过指缝，他可以看见月色流泻。
安哥纳姆仰起头，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漆黑头颅上那颗似眼球又似心脏的器官爆发出激烈的律动光芒，仿佛代表这位邪神正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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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纳斯特接住匕首。这把能洞开万物的神秘武器在他手中变成一根苍白的指骨。他将它接在自己左手缺了一根手指的位置。
他的喊声回荡在苍穹之下，宛如惊雷乍响。
——没错，那就是！
他朝失去了太阳的天穹中纵身飞去。与此同时，被莱曼“偷走”的圣裁之锤也脱手而出。
莱曼踏着狂风，残破的黑色斗篷猎猎狂舞。
骨骼完美接合，血肉与皮肤飞速生长。转眼间，他的左手已完璧如初。
他紧握着圣裁之锤。在他身后，一个新的人影浮现空中。
那是一个长发乌黑、皮肤苍白的男子。他容貌俊美无俦，却有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质，左眼是一只银灰虹膜的竖瞳，右眼则蒙着绷带。
圣城的人民惊恐万状地凝望天空。本就一片昏黑的世界瞬间又黑暗了几分——月亮也消失了。
“莱曼！圣血！”
瞬间，那片建筑灰飞烟灭，连尘埃都没散逸。有座房屋只剩下半截，露出屋内的家具、墙壁的挂画、厨房中冒着热气的锅。切口平整得仿佛一幅画被剪刀剪去了一半。
“你坚决要求圣座举行大弥撒，是为了赶在圣国正式投降之前执行巫术仪式。你认为只要圣国没有认输，战争就不算失败，也许巫术仪式还有一线成功的希望。”
祂山峦般宏伟的身躯竟露出了一丝震颤。
他不紧不慢地从神之匣中取出一双女士手套，从容不迫地戴在自己手上。
“那又如何！”
卢纳斯特接住瓶子，拔开瓶塞，将其中的液体当头淋下。
“给我住手！”
“居然是你——血祭之月！”
说罢，黑色的邪神举起白色的脊椎圣剑，一剑斩来！
他在和安哥纳姆对话的同时，也在脑中与卢纳斯特飞快交谈。
——那把脊骨剑，难道就是……？
他微微偏转身体，剑风险险擦过他的胸口，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他下方的建筑。
他用力眨了眨眼，旋即绽开一个无比绚烂的笑容。
“蝼蚁！”安哥纳姆声如洪钟，“让你的神出来面对我！这是诸神之间的战争！”
“好久不见，安哥纳姆！”
“巫术仪式的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你并没有完全吞噬拂晓之神的力量！如果你真的篡夺了拂晓之神的权柄，又为什么要使用不属于你的武器？”
莱曼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动了。这是他在不知多少次战斗中逐渐锻炼出来的本能。
他四肢俱全，唯独缺少躯干，更加为他增添了几分恐怖邪异。
卢纳斯特握紧拳头，仿佛要把月亮也握在掌中。
他微微仰起头，将月亮放进了自己的眼窝中。
——怪盗姐妹的手套·发动！
他一把扯去覆盖右眼的绷带。绷带之下是一只黑洞洞的眼窝。
这是星临城全体人民的战果，是风暴舰队的功绩。一座北方的海滨城市在战争中屹立不倒，最终破坏了邪神耗费千年处心积虑的阴谋！
安哥纳姆手中蓦然一轻。他愕然看向自己的右手，掌中的圣裁之锤居然莫名其妙消失，然后凭空出现在对面的凡人手中！
莱曼陡然提高声音：“但是你错了，安哥纳姆！星临城已经收复，摩尔塔利亚依然存在！”
“是你——！是你——！！！”
——最后一块，原来在祂手里！
清澈的生命之泉沿着他的发丝和皮肤流淌，接着陡然凝结、膨胀，化作新生的血肉。
这幅画面实在是非常怪异：身披残破黑色斗篷的超凡者，居然戴着颜色鲜亮的蕾丝手套。若是以这种打扮走在街上，绝对会被当成疯子。然而当那双手指向安哥纳姆的时候，邪神本能地感觉到莫大的危机正在降临！
莱曼将猩红的匕首丢向他。
白色的圣剑再次开始变形，骨节劈啪作响，依次回到原本的位置，重新化作一根脊骨。
莱曼咬牙切齿，指向安哥纳姆，试图发动“重力操控”。然而就像面对天使时一样，他竟然无法选中安哥纳姆！
男子咧开嘴，朗声大笑，好像遇见了毕生最令他畅快的事。笑声久久地在天地间回荡，就连城市中张皇失措奔逃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仰望天际。
“不自量力。”安哥纳姆的黑色头颅中传来低沉讽刺的笑声，“区区凡人，不过获得了些许特殊力量，就敢妄称‘超凡’。明明连踏入神域的资格都没摸到。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对神起效？”
然而区区凡人，与蝼蚁无异！即使祂未能完全夺取拂晓之神的神力，碾碎对方也是轻而易举！
莱曼从神之匣中取出一只小瓶子，远远丢给卢纳斯特。那是尼诺维尔岛上的风婆婆送给他的谢礼——群山之母的圣血，真正的生命之泉。
“东西给我！”卢纳斯特再度喊道。
莱曼指向邪神手中的白色脊骨圣剑。
安哥纳姆怔愣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怒不可遏的咆哮。
“整整一千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肌腱和神经开始飞速生长，彼此连接，脊骨上长出新的肋骨，生成新的器官，覆盖新的皮肤。
——只要把它夺过来，就能……
他松开手，绷带随风飞走。随后，他高高举起手臂，修长的五指伸向天穹中的那一轮皎洁明月。
咆哮之后是狂笑。安哥纳姆放声大笑：“你的超凡能力和遗物都对神无效，你要怎么杀死我？还是要呼唤你的神来帮助你？”
莱曼将影子戏法上的皱褶抚平。他鼓起勇气直视安哥纳姆：“你虽然用了数百年来蚕食拂晓之神，但是并没有完全成功吧？因为圣国对摩尔塔利亚的战争其实失败了，既然圣国没能吞并摩尔塔利亚，那么巫术仪式自然也不可能成功。
莱曼面不改色，语气波澜不惊：“没错，超凡能力是对你无效。可是对别的东西呢？”
卢纳斯特手臂一挥，一件幽深如夜色，却又璀璨如星辰的长袍便披在了他身上。
转眼之间，卢纳斯特破碎的残肢便再度合而为一，生命之泉所生出的血肉为他补足了缺失的部分。
圣裁之锤的剑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生了扭曲，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仿佛连光线都在剑风之中湮灭。
卢纳斯特张开手指，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