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老鼠的勇气(2/2)
科内利斯沉吟：“影子先生怎么说？他有什么内幕消息？”
冷山公爵直起腰，冷冷对宣教长说：“看来我的劝说失败了。这小鬼交给您了。”
大厅里挤得都坐不下了。科内利斯和英格丽德只好坐在桌上。
“不可能吧，那样的超凡者也会被抓住？”
码头区的下等旅店中，翼狮军的汉子们就着晨光开始磨刀。弗洛里安倚在窗前，眺望大街上奔走的传令官。
“无名者？真的吗？圣国居然抓住无名者了？”
传令官们骑着快马，在星临城的每条主干道上奔驰，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命令传达给市民。
他从死人身上扒衣服，从活人兜里掏钱币。他把偷来的东西卖掉，买来食物和木柴，让耗子帮吃饱取暖。他曾经是相信那番“高论”的，只要卖得足够多，就一定能买来自己想要的生活。
连亲人、朋友也可以卖吗？连自己的灵魂也可以卖吗？连自由也可以卖吗？
下水道里，耗子帮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哭哭啼啼，米拉忙着安慰他们，她望向摆在据点最深处的画，眼眸闪动。
他以为男孩会大受打击，陷入绝望，会害怕得发抖，或是因为遭到羞辱而出离愤怒。然而男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公爵吃了一惊。有一瞬间，他竟然从这个肮脏下贱的小乞丐的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康拉德发着抖说：“我不能卖掉我的朋友。”
“那又怎么样？”康拉德说，“我是耗子帮的康拉德，我就是老鼠。当老鼠也好过你这种鬣狗！老鼠也有老鼠的勇气！只要数量足够多——”
威廉明娜王后剧院的后台，演员们聚在休息室中。首席男女主演面色凝重，听着化装成小丑的演员讲述他在街上听到的传闻。
“圣国抓住了无名者？”英格丽德听完手下的汇报，满脸的不可思议，“无名者不就在那儿吗？咋地，她是冒充的？”
可是，反正都是要弄死的，何不搞个大的？
人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像商品一样，拿去交换财富、权力和地位吗？
“宣教长有令！无名者已被逮捕！今日上午处以死刑！星临城的百姓务必前来观看！”
冷山公爵若有所思：“她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所以她不得不来救。”
“为什么不能卖？”冷山公爵反问，“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可以卖，只要价格足够高！她要是把你当朋友，就该给你荣华富贵。可她给不了你，反而让你受苦。那你为什么不能卖了她，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他们齐刷刷望向坐在角落里的斯黛拉。
“——老鼠也可以咬死大象！”
但是，世界上真的什么都能卖吗？
“宣教长有令！今日上午在中央广场举行公开绞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大，从小孩子的尖叫变成狮子一样的咆哮。
“大错特错！你只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肮脏低贱的老鼠竟然做着狮子的梦，真是笑死人了！你根本死不足惜！”
盗贼们纷纷点头，赞同首领的推论。
“我！不！卖！”康拉德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连国家都卖的卖国贼，可别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
“你要我出卖斯……出卖无名者？”他结结巴巴地问。
“还有公开绞刑呢！星临城多少年没举行过公开处刑了！”
宣教长扫了一眼仆人手中的服饰和钱袋，就知道冷山公爵是打算利诱了。这也能失败？
“我的价格足够高吧？你还想要更多吗？那就跟我说说，我也不是不能讨价还价。”
“我打算引蛇出洞。”宣教长得意地解释，“明天我要在中央广场举行公开的绞刑。无名者听说此事后，肯定会来救那个小鬼。我们只需布下天罗地网……”
他一把揪住康拉德的头发，逼近男孩，微笑着，却用无比恶毒的语气说：“你当你是谁啊，小鬼？你以为自己是宁死不屈、永垂不朽的大英雄吗？你以为人们会歌颂你，给你建纪念碑吗？哈！
阿达尔贝特解开康拉德的手铐，把他拎出审讯室。他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展示着他丰富的词汇量。
不对！
“我看干脆上刑好了。”冷山公爵没好气地说，“贵国的审判官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但是，钱可以买到亲人和朋友吗？可以买到灵魂和自由吗？钱买不到的东西，当然也不能拿去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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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风一样，吹进城市的各个角落。
宣教长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外头的宣教长和阿达尔贝特听见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推门而入。
冷山公爵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问宣教长：“就这样杀掉吗？不再榨一榨？”
“那样的话，星临城的人民就会知道，无名者连自己的手下都弃之不顾，连小孩子的性命都不敢来救，绝情绝义，卑鄙怯懦。到时候还会有谁拥护她？”
可以出卖的东西，当然也可以再买回来，这才叫“交换”。康拉德卖掉靴子的话，用钱也可以买到靴子。
“原来如此。”冷山公爵会意，“可我们也必须考虑到一种情况：无名者如果把他当成弃子呢？”
“既然他这样嘴硬，我看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我建议直接执行死刑，也能给铁穹堡腾出点地方。”他说，“就这样定了。阿达尔贝特，把这小鬼关进牢房里。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冷山公爵脸色难看至极，就像有人当面甩了他一耳光似的。
男孩咧开嘴，昂然地微笑着。
“真是油盐不进啊！”他说。
人们惊讶地推开窗户，从门中探出身体，和同样惊讶的邻居们交换着目光。
康拉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冷山公爵的眼睛。
科内利斯说：“圣国有可能在虚张声势。他们找来一个假无名者，目的是把我们钓出来。”
康拉德梗着脖子说：“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你要杀就杀！我死了先去天上当老大，等你来了，只配给我擦鞋！”
酒馆“巨人的脚趾”里，盗贼公会齐聚一堂，除了在城外暂时赶不回来的人，剩下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康拉德听过同样的话。科内利斯曾经跟他说过，不仅衣服可以卖，人也可以卖。头发，牙齿，人皮……不光身体可以卖，头脑里的东西也可以卖，而且卖得更贵。他还曾经得意洋洋地向斯黛拉传授这番“高论”呢。
“您的加冕典礼不日即将举行，在那之前必须把反抗的火苗彻底碾灭。这次绞刑正是个好机会。杀鸡儆猴，让那帮刁民瞧瞧，反抗您的统治会是什么下场！”
对成年人上刑还好，小孩子的话很容易一不小心弄死。到时候上哪儿再抓一个无名者的手下？宣教长不满地想。
苍白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晨曦降临在星临城。这本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当大多数市民还未从睡梦中醒来时，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却突然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今天的公开绞刑，我们要去吗？”
“我不卖！不卖！！绝对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