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这算什么?”罗衡道,“古有木兰代父从军,今有巾帼英雄秦良玉1带兵赴辽,可见巾帼不让须眉,你何必将自己困于这身女儿皮囊里?我也不是要你从军打仗,只想着你能出门多走走,也多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看到其中有一叠庭院的营造图式纸稿,他不由认真细看了几回,一时觉着某处庭院楼台设计得极妙,一时又觉着某处的草木水流少了几分意趣,便请映红送了笔墨过来,埋头在那些图纸上涂抹起来。
她义正言辞的姿态让罗衡不敢回一句嘴,只能上前请求讨好,笑着说:“我也是一时情迷心窍说了那些浑话,恳请姊姊千万替我们保密!此等恩情,罗某没齿难忘,日后姊姊但有需要我效劳之处,定会在所不辞!”
映红在门外听到这些话,吓得险些儿摔了手中的食盒、托盘,忙清嗓子咳嗽了两声便入内来,肃容对罗衡说:“哥儿这些话可不许再对我们姐儿说了,若让人听见了如何得了!哥儿也是名门世家出身的,怎么能不知道私定终身是大逆不道的事!哥儿是经过流言谣传的人,当知道世人的唾沫星子是能淹死人的,今日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我们姐儿的声名清白岂不是全毁了?”
罗衡内心一喜,欲牵过她的手,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便若无其事地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轻轻在她头顶说了一句:“你愿意见我,我就什么都好了。”
“这也无妨,”罗衡笑道,“且看我涂改的是否与他最后定下来的一致。”
罗衡从屋内追出来,唤住她后,将她遗落在书房的书递给她,说:“陈氏《香谱》虽集沈氏、洪氏以下十一家香谱而成,内中却有遗漏错讹,失了本真。你要制香,所制不过常见常用的那几种,不若参考洪氏《香谱》。我那儿也整理了一些香方,你若需要,我交给你大哥哥,由他交予你。”
身侧突然多了一重人影,她怕被他撞见自己如今的样子,忙转身背对着他。哪知他又转到了她面前,一把拉住她衣袖,又递出了自己的衣袖。
“你怎会在这儿,婷婷?”他笑问。
“你要嫁谁?”罗衡惊道,“我不放你,你还能嫁谁去?你只能嫁我!”
罗衡笑道:“这事,我也是听大表哥说的,你若想知道的更多些,须你自己与他结交。”
魏书婷听他与自己大哥哥所言大同小异,沉下心来细细想了一会儿,惊觉这些事皆是自己从前想做而不能乃至不敢做的事。
映红见状,遂道:“这些是子然弃之不用的图纸,画好的图纸,他已交给那些工匠了。”
她知晓魏书婷脸皮薄嫩,便故作不知地向罗衡介绍着这位姐儿:“这是今日刚来的书童,哥儿要找书看的话,尽可吩咐她去找。”
而他,终究是舍不得咬的,只是抬手想要揩下一抹灿烂耀眼的红。
魏书婷含泪笑道:“我若嫌你怄你,才不会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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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婷从乍然见到他的惊喜中晃过神,意识到自己如今这身打扮竟被他认出,只觉羞窘,拉扯着两侧的衣裙,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你……你……我来看你,你……你病好了么?”
她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是觑着眼瞅着。
魏书婷接过书,微微笑了笑,说:“那便多谢了。”
“我身上没带手巾,只能借你衣袖,擦擦泪?”他不见她领情,便屈膝蹲了下去,笑说,“你嫌我这病人晦气,还是在跟我怄气?”
魏书婷只觉这话似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恨不得将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与委屈一股脑儿地向他吐出来,但因见映红正向屋里而来,只能收敛了情绪。
罗衡自然信她,便自己抬手替她拭去了眼窝处的泪花,看着她这副小厮儿的装扮,不由笑了:“你做这样的装扮,还需再捯饬捯饬你这张脸,不然,旁人见了,仍是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个姑娘。若要做男儿的装扮,你的眉毛要画得粗些黑些,脸也要用姜汁涂得黄些,没的出去了让人笑你是小白脸儿,走路的姿态也得学一学……”
罗衡颔首应了声,径直走到书案前,见案上摊着两本书,便知晓是魏书婷方才正在看的书。细看时,却是一册《增广贤文》与陈氏所著的《香谱》。
魏书婷正为方才的事被映红撞破而难堪,此时巴不得离开这儿,自然是映红说什么便依什么。
她并不与罗衡辞别,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跟着映红便出了书房。
魏书婷明知他是故意不说,怂恿自己做这些不成体统的事,便道:“你全然不考虑我的难处,只管怂恿我做这种事,若传出去了,我还怎么嫁人?”
映红也不愿与他纠缠这些微小事,转而对红涨着脸的魏书婷说:“玉兰姊姊来接姐儿好几回了,这儿也没有别的门可以出去,少不得要委屈姐儿就这样同我出去。我已与子然说好了,若真有人问起来,就照他先前嘱咐您的回答便好。”
这抹红,是软的,也是暖的,似在他指尖燃上了一点火,顺着手臂一路窜至心间,烧得他的心口热烫烫的。
魏书婷不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倏地红了脸,深埋着头不说话。
魏书婷不禁感到心酸眼热,又怕这样哭出来惹他怪,便忙转回目光,低了头默默抹泪。
罗衡却是趁递书的时候,偷偷于她袖中握了握她的手,说:“不必谢。”
罗衡方知自己一时口误说错了,又忙着赔礼道歉。
作者有话说:
魏书婷因屋内多了一个人,再也无法安心看书,听到那头写写画画的声响,心绪如一团乱麻,索性丢开书本,转眸去看他。
魏书婷听着有些不自在起来:“我头回做这样不伦不类的事,本是不该,你却还怂恿我做这些事。”
“呸!”映红见不惯他这副油腔滑调的嘴脸,啐了他一口,笑骂道,“好个没眼色的混账哥儿,也不擦亮你那对眼睛看看,哪个是你姊姊?”
听他如此说,映红也不再多言,而屋内这二人又都相安无事地各自坐着看书画图,也令她放心,便又出门为两人张罗茶水点心去了。
许是在外头被日头晒了的缘故,她发现他苍白的面容上布满暗沉沉的红,浑身皆透着一股久病不愈的倦态。
他并不翻动她的书册,只从书案上随意拿了一沓纸坐到一角的罗汉床上去看。他知晓这些皆是魏子然随意写写画画的诗稿,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放在众人眼目之下,也没甚可看的,不过是供他拿着充充样子罢了。
映红也是有眼色的人,早在撞见两人方才说话的情景时,便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他手里拿着这些诗稿,双眼却总要往书案前的魏书婷身上瞅。无奈这屋里还有个映红在来回走动忙碌,他也不敢太放肆,只能随意翻看魏子然的这些诗稿。
注释1:秦良玉,字贞素,四川忠州(今重庆市忠县)人,明朝末年女将、民族英雄,是历史上唯一一位作为王朝名将被单独立传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巾帼英雄。(具体介绍见百度,或见《明史》将相列传里及其他史料里关于秦良玉的记载。)
她长在深闺里,并不知那巾帼英雄秦良玉的事,便请求罗衡讲讲这位女英雄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