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3)

    两位少年在窗边听着风雨、下着棋,倒也悠闲自在。

    宋妈妈见她笑得天真妩媚,又不由在心里感慨着她的命苦,劝了一句:“下回见到那小哥儿了,你也多对人家笑一笑!他方才求着要进门说的那些话多可怜呀!”

    小侍女一时苦恼地皱起了眉头,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好问他:“我说得不对,那你说说它们怎么偏偏要在半夜里叫?”

    “我能捉一只看看么?”他满怀好奇地请求道。

    幸闻清音,顿纾我怀。

    魏子然皱眉道:“没有月亮的晚上,它们也会叫;有月亮的晚上,它们有时反而不叫,你说得不对。”

    宋妈妈看着深觉可惜,但见她神色郁郁,也不好再劝。

    阁楼屋檐下,一垂髫小侍女正捧着一只白瓷罐在接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见司阍老伯带了客人进来,忙放下手中的白瓷罐,整衣拢发后,端端正正地朝魏子然行了一礼,说:“哥儿在楼上,同表少爷在下棋,小哥儿自己上去吧,我还得接雨水呢!”

    魏子然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他收敛心绪,与罗宅的司阍老伯说明了来意,那老伯进去通报了主人一声,便又将他径直领到了后院的一处小阁楼里。

    昔我垂髫,君始龀齿。

    宋妈妈道:“你不去招惹他,却将人家的生辰记得那般清楚——他家送来庚帖时,你也就看了一眼呀!怎么就上心了?”

    时在清冬,霜雪积窗。

    今我陋户,阶前雨下。

    南屏蓦地敛了笑,道:“他是大姊姊将来要嫁的人,我何苦去招惹他?”

    对此事,南屏依旧不松口,推说身乏困倦,打发宋妈妈先歇息。

    南屏却一个人在书案前呆呆地坐了片刻,见了纸上方才写下的短诗,只觉自己可怜可悲又可厌可弃,便将那墨迹尚未干透的纸在手心攥成一团,随手便扔在了一旁的纸篓里。

    “不对!”

    魏子然摇头:“不知道。”

    南屏笑道:“妈妈您是知道的呀!诗词戏文里处处可见这样的话呢!”

    她都已经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婆子了,早已过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如今却也不由红了脸颊,笑着打趣着南屏:“我有时候也不知你这颗心是什么做的,小小年纪便满腔的风花雪月?你自己再看看,这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写出来的么?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对!”

    蓬门荜户,雨湿苔痕。

    小侍女笑道:“因为它们是月亮的子孙,在冲着天上的月亮叫唤呢!”

    南屏沉思不语,宋妈妈又劝道:“过了今年这个年,这世间就再也没了你,你何苦还要委屈自己这半年呢?他既当你是他家聘下的娘子,你便同他好好相处这半年,就当朋友处处就成,不必一味避着他。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倒不必忌讳那许多——我的小姐儿,你就听妈妈一句劝,认下他这个小朋友吧!”

    她让宋妈妈为她简单地绾了发,于窗下简陋的书案上铺了纸,端端正正地写下几行短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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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侍女却道:“你不知道,那我说的就是对的。”

    魏子然知他便是楼下小侍女口中的“表少爷”,便规规矩矩地与他见了礼,端然坐在了二人中间的棋盘跟前。

    魏子然忽被他唤出幼时父母为他取的小名儿,不觉红晕满颊,匆匆忙忙地上了楼。

    宋妈妈虽不识字,不知她写的是些什么,但经她的樱桃小口缓缓读出来,倒能慢慢领会其中些许情思来。

    “他家老爷也是个当官的,能挣得这样大的声望门庭,却算不清儿女婚姻的账,也是个糊涂家长,你不嫁进去反倒能少受些气。你且等着吧,错过了这家,日后总会有好人家求上门的!”

    君心似雪,素心慊慊。

    银绳雷鞭,引君来庭。

    恍然一别,经年不往。

    魏子然闷闷不乐地离开后,又折回来看了看南屏所在的这间院子周围的景致。他发现这间院子只是旁边那户人家辟出来的,愈发疑惑她堂堂南家姐儿为何会寄居人下,住在这破陋残败的偏院里。

    南屏微微笑了笑,眼眸微抬,沉默不语地看向窗外缠缠绵绵的雨线。

    两人在这儿争论不休,楼上的罗衡早已听见了楼下的争吵,再也无心与对面的少年下棋,大喊了一声:“魏兆年,你再不上来,我就要飞升月宫,你往后就得在半夜对着月亮向我叫唤了!”

    这番奇说怪论,魏子然闻所未闻,只觉新鲜有趣,便凑近罐子看了看那些滑溜溜的蝌蚪们。

    阁楼上,罗衡只着一身素白单衣,披散着头发、敞着衣襟斜倚在窗边的竹席上;他对面的那位少年公子亦是同样的装扮体态,姿态潇洒,神色风流。

    南屏依旧冷着脸,并不回应宋妈妈的打趣。

    他正细细观察着,那小侍女却催促他放进去,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虫合-虫莫为什么总是在半夜呱呱叫么?”

    谈及此人此事,她便是这副冷淡麻木的态度,宋妈妈也不好逼她,只道:“他像是在附近的书院里读书,既然晓得你现今住进这里了,少不得日后会来这儿找你,我能帮你挡一回两回,却不好回回替你挡着,闹得双方脸面上不好看。”

    小侍女道:“养蝌蚪呢——表少爷给衡哥儿带来了许多。他说天上的月亮是虫合-虫莫变的,地上的虫合-虫莫皆是月亮的子孙,蝌蚪又是虫合-虫莫的子孙,只有用天上下来的无根之水养着,这些子孙的子孙才有机会和自己的老祖宗在月宫里团圆。”

    宋妈妈只能暗自感伤叹息,起身去替她叠床铺被。

    魏子然是头一回看清这圆头大眼的小东西。那小小的不及他指头大小的蝌蚪,在他两手掌心掬成的“河湖”里摇头摆尾,活灵活现、神气十足的样子让他爱不释手。

    “当然!”

    有了南屏所在的那座简陋小院在前,魏子然再看眼前这座气派宏伟的高门大户,愈发怜惜起她来。

    一路想着,他也不知不觉地走过了几条街巷,来到了桃花巷深处的罗宅前。

    魏子然问:“你接雨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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