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2)

    沉香红了眼眶,在容朝歌身边说道:“无论您做什么选择,奴婢们都陪着您。”

    容朝歌站起身。

    沉香内心似乎已经有所预料,此时也只是释然地低低叹息一声。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依旧不明所以而焦虑的元宵,落在殿后的字画笔墨上。

    大昭钱财告罄,容朝歌早已嘱咐将金银珠宝甚至是珠钗融掉,尽可能换成有用的羹饭。只是年幼时最爱吟诗弄画,到处收集来的字画,历经重重磨难,依旧没有被舍弃。

    那些字画,不乏前朝遗宝,更是大昭数百年文人骚客能力的极致凝聚,是精神的图腾。还有本朝史官潜心记录的内容,上下足有百卷,是历经数十代人的心血。

    但乱世,文弱的知识分子是无法打理好一个国家的。那些极致的艺术,也早已在硝烟初起之时,就被束之高阁。它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耻辱的象征。诉说大昭王室不务正业,如今要活活在她手上葬送。

    又有谁记得,她容朝歌最初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她不需要学习政事,不需要为钱粮担忧,她所喜爱的吟诗弄词,是因为她本身也是那盛世江山上一轮最美的点缀。

    残忍的现实将她拉下来,将痛苦许诺她,让她从此风霜雨雪,抵了前半辈子所有的无忧无愁。

    人们只看到历经风霜杀伐果决的女帝,于是抬起肮脏的手指指点点,想尽办法从那光辉中挑出些格格不入的黑,若是没有,那便用自己的巴掌糊上泥,粘在上面评头论足一番。

    他们凭什么!

    “元宵,你怕死吗?”

    元宵早已不是当年仓皇无措的小姑娘,此时风雨欲来,她也逐渐明白了即将而来的究竟是什么,她扇动羽睫,轻声答:“沉香姐姐,我不怕的,我只想再多为女君做些事。”

    沉香赞许地点点头,十年前的浩劫历历在目,她无数次思索,如今终于得已吐露。她目光坚毅,语气执着:“大昭数百年的文化瑰宝,绝不能教贼人抢了去。你我二人,便为女君做最后一件事,烧个干净。”

    沉香说完声音已哽咽,忽然闭上眼睛,两行泪顺着她两颊而落:“文武之道,今夜尽也。”

    话音刚落,她却觉得自己肩头落了一只手,不轻不重。讶异回头之间,只见容朝歌没有出门,依旧留在殿内。她抬步走上前,推开尘封已久的后殿大门,走到正中央摆放的一卷画前。

    《红梅春行图》

    是齐素仪绝笔,是她一生寥落独留的画卷,也是她最满意的一副图。记录了容朝歌尚为公主时期,与众世家小姐一同品酒赏梅之事。画卷行笔工整规矩,是写实之作,唯独右下角红梅妖艳,星星点点,恍若扑面而来,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齐素仪作为罪臣之女被处决,齐家之物一半销毁一半充公,唯独此画,容朝歌一直默不作声地自己留存着,没有告诉任何人。

    当年将齐韦捉拿归案,亲眼处决后,容朝歌拿出了这幅画,抚摸那右下角褐红交加的印记,独自一人静坐了许久。

    当年一路打回京城,容朝歌给众将妥善封官赐爵,追封缅怀。陈缘抱着陈小将军枯骨跪坐祠堂,没人知道容朝歌也曾一言不发将自己关在后殿,不吃不喝静坐了三天三夜。

    她几乎闭上眼就能描摹出来的画,却想不起来当年其乐融融的场景。拼命回想也只是觉得恍若隔世。

    沉香惊讶说道:“您……”

    容朝歌沉眸,冷静地说:“历史不该被遗忘,更不容抹杀。”

    “不要烧毁。”

    沉香点点头,隐隐觉得,今日女君似乎很是不同。她一扫多日的疲倦与颓态,仿佛回到了十八九岁的年纪,意气风发。

    “朝歌,还好我没有来晚!”

    门外一阵脚步传来,伴随着气喘声,一个穿着淡粉色的女子疾走而来。竟是司徒嫣。

    容朝歌愣了一瞬,堪堪转头,用目光描摹着她的容颜。

    她眼中似悲似喜,不顾旁人的劝阻,就如少女时期那般一把抱住了容朝歌,喃喃道:“我说过,你要是不好,我就算是挖个密道也要带你出去,你也不许抛下我啊!”

    容朝歌眼眶一酸。

    这十几年,司徒嫣如她一般,终身未嫁。只是自她登基之后,两个人从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逐渐疏离。当年赴死之前,她再也没见过她。

    原来,当年差一点,差一点就能遇见她又一次奋不顾身跑进宫里来找她。她从来都没变。

    “女君,我们都在!”

    殿门大开,好几个熟悉的脸庞纷纷出现在容朝歌的视野之中。解云,汪若水,还有一身戎装的陈缘。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门小姐们,如今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剑,在殿门外行礼。

    容朝歌恍然了一瞬,连忙摆手叫她们进来。

    汪若水看见《红梅春行图》,明显地一怔。她隔着虚无,轻轻指点感叹道:“当年,是我提议的作画,素仪应下了。她最是守信,没想到……”

    说罢,她语调哽咽,声音透露出浓厚的怀念。

    “只是……素仪今天不在了。”

    司徒嫣反倒勉强露出一抹笑:“如今我们能再聚,共同赏玩,共同进退,又有何不好?”

    汪若水轻轻叹了一下,眼中似乎含着泪:“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却愁滋味,却不知从何说起。”

    解云没有像她们一般落泪,反倒是淡淡笑起来:“死亡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再可怕。我们怀抱自己信仰而死,这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我倾佩素仪,她只是先一步做了我们的榜样,如今到了我们追随的时候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