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市(2/2)

    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招来她的冷眼。

    孩子们都忘了吃鸡蛋糕，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几块肉，下意识地咽着口水。

    他抬头，看向灯光下张英英沉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嗯。肉和油是娘买的，其他的是” 张英英把肉和挂面仔细包好，放到墙角一个垫高的破木箱里，语气依旧平淡，“以后……还会寄，别出去说。” 她最后一句，眼神扫过女儿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油渣熬好了，金黄酥脆。

    宋和平也忍不住看了过来，多久没闻到这么香的油荤味了？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嗯。” 张英英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他注意到张英英的背篓还很沉：“包裹……取到了？”

    张英英把切下来的肥肉片放进罐里，很快，油脂被熬出，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屋，霸道地驱散了霉味。

    米饭滚烫，混着酥脆咸香的油渣，那滋味……再吃上一口煎蛋几个小丫头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吃吧。”

    肉！这么多肉！还有挂面和猪油！这……这娘家这手笔也太大了！……

    破瓦罐架在砖头上，底下柴火噼啪作响，忘记买锅了。

    孩子们吃饱了，带着油渣的余香和难得的满足感，挤在炕上沉沉睡去。小七也睡得香甜。

    屋里很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宋和平缠布条的细微声响。

    几个女儿围在炕边，秀琴在教秀棋认几个歪歪扭扭写在土墙上的字，秀书抱着小七轻轻摇晃。

    孩子们围在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罐子里翻滚、逐渐变得焦黄酥脆的油渣，小鼻子贪婪地吸着香气。

    “娘……这……都是外婆家寄的？” 秀琴忍不住小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罐底剩下清澈喷香的猪油，她小心地舀进那个小罐子里。

    昏暗的光线下那几大块红白相间的猪肉、几包挂面，一罐猪油，大白兔奶糖2斤，4包奶粉，还有两匹花布，腊肠，2包牛肉干，鸡蛋。

    她记忆里，外婆家很久没消息了。

    张英英小口吃着饭，看着女儿们满足的小脸，听着她们因为油渣碎而发出的细小惊叹，冰冷的心底才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几个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捧着分到的鸡蛋糕，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口小口地咬着，脸上是纯粹的幸福。

    “娘！” 秀棋第一个跑过来，小鼻子使劲嗅着，“好香！是鸡蛋糕吗？”

    比如谢谢这顿有油渣的饭，比如娘家的包裹太贵重了……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的动作很稳，针脚细密。

    张英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拿起那块肉，掂量了一下，挑了一块肥肉多的，用刀切下几片薄薄的肥膘：“晚上熬点猪油渣，明天起面做包子吃。”

    油纸都挡不住猪肉那诱人的油脂光泽！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背起明显沉了许多的背篓，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疲惫和愁苦的神情，步履沉重地朝着村头的破屋走去。

    金黄的油渣碎混在米饭里，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

    孩子们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她们虽然小，但经历了饿肚子，被赶出家门的变故，对保密有着超乎年龄的敏感。

    张英英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把背篓放下，先拿出那包鸡蛋糕，解开绳子，露出里面金黄油润的糕点：“嗯，镇上供销社买的，一人一块，慢慢吃。”

    屋里光线昏暗，宋和平靠墙坐在小马扎上，那条打着夹板的伤腿直直地伸着，手里拿着把破刀在削一根木棍。

    晚饭依旧是煮了空间的米做了干饭，张英英在每人碗里放了一撮碾碎的油渣，一个煎了一个鸡蛋，炒了秀琴采的荠菜。

    宋和平的拐杖快削好了，他正用破布条仔细地缠着把手，让握起来更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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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和平也“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削他的木棍。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是她们贫瘠生活里难得的奢侈。

    她把糕点拿出来，分给眼巴巴的女儿们。

    张英英用筷子夹出来，放在一个破碗里晾着。

    她把背篓上的旧布掀开。

    孩子们端起碗，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

    张英英坐在炕沿，就着昏暗的灯光，拿出今日从空间取出的花布做衣服。

    看见张英英回来，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尤其是闻到那股甜香味。

    宋和平也停下了削木头的动作，看着女儿们满足的样子，黝黑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连最小的秀词甚至满足地叹了口气。

    宋和平缠好最后一段布条，试着拄了一下，高度合适。

    宋和平也端起碗，吃了一口。

    这滋味……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掩盖着眼底翻涌的酸涩。

    这，才是她拼命的意义。

    连宋和平都愣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久违的油荤味在口腔里炸开，带着粮食的温热，一路熨帖到胃里，甚至驱散了一丝腿伤的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