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5/5)

    “是的,”秦嵬平淡道,“他留给我的刀,十几年前,就已在我心里。”

    若非一把早就留在心里的刀,一个乞儿,又怎会奋力自阴沟里爬出?

    刀虽是杀人的利器,却也是令人站起身的东西。

    十几年前他在黑暗中被谢堑手把手带着摸过、握过的那把刀,它早已没有具体的模样。

    只要是对的,只要是好的,只要是能让三个小乞儿朝前走的,都是那把谢堑十几年前交出来的刀。

    传承从来都不止是具体的兵器。

    传承也可以是一把无形的刀!

    段贺年眼中阴郁闪过,手上长剑连连舞动。

    与段若锋相比,段贺年的剑如乌云盖顶,血海泛波。

    聚云山庄华丽的剑招褪去一些观赏性的细碎,显露出最本质的内核,攻如风吹沙石,一刻不停!

    秦嵬的刀却也并非会停下的凡品。

    无常,无常,无有常态,无有常理,这本就是他的刀真正得名的原因。

    杀气在刀剑相争间终于泄露,却分不出是谁的更多一些、更狠一些。

    沈云屏心中直觉哪里不对,却不敢怠慢,眼睛盯着秦嵬,脚步却一寸寸急速后撤,预备提前放出鸟啼,令百灵鸟们攻入地下这片刀剑林。

    那边段贺年似乎也已察觉他的想法,与秦嵬争斗间竟还有空以掌运气,掀起道旁一剑。

    铁剑好似暗器一般飞出,直刺沈云屏面门。

    秦嵬心头一惊,侧头要看,却听一道苍老怪声叫道:“我如何教你?你难道全忘了?”

    几个字如当头棒喝,令秦嵬霎时回神,正挡下段贺年一击。

    秦嵬苦笑道:“我自然记得——打起来的时候,哪怕是我亲兄弟在挨打,我的刀都不能停下!”

    同时听得“当”一声响。

    刀怪自地中拔出一刀,飞身截断段贺年投向沈云屏这一击。

    “段老狗,你欺负个四六不懂的娃娃,真是丢人!”刀怪叫道,“你这废物,狗屎,不通人性的东西——”

    段贺年剑走如蛟龙,摆尾间令秦嵬忙于招架,自己却翻身踢出一脚。

    正踢在秦嵬挡下的刀鞘上。

    秦嵬正要回击,却不想段贺年方才表现得如此急于一战,此刻却全不纠缠,借着刀鞘反力,身轻如燕地跃起,自上而下挥剑而出,直奔沈云屏而去——

    准确地说,是奔着他手中恨罪鞭而去!

    刀怪的身体已动起。

    他的轻功比段贺年还要高出一截,正拦在半道,手中刀挥出,挡下一击。

    段贺年轻哼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手腕一抖,灵动一挑。

    只见那把刀竟从刀怪颤抖的手里脱出。

    刀怪脸色煞白,眼中怒与不甘交杂,听得段贺年道:“老怪,你坑我在前,知不知道我为何不同你计较?”

    他故作惋惜道:“因为你的手已拿不动刀,拿不了刀的你,与死人没有区别——”

    话音却猛然顿住。

    因为飞出的刀被定在半空。

    一把鞭子灵巧、精准地拴住了刀柄。

    那真是一条好似灵蛇一般的鞭子,分明是铁制成,但在沈云屏的手里,却如飘带一般轻且韧。

    “接刀!”沈云屏厉声道。

    旋即,鞭子一转,那刀竟好似有了魂魄,直甩向刀怪的手里。

    刀怪抬手一把接住,不由哈哈大笑:“好,好鞭法,好鞭法!”

    第三个“好”字未落,刀就已挥出。

    而另一把无声无息的刀,也已自段贺年后背刺来。

    却不想段贺年两脚蹬地跃起,堪堪躲过两把刀,秦嵬的刀尖儿正将他衣袍下摆刺破!

    段贺年心惊无比,但动作却不停,人如鹤一般连踩数个剑柄而过,飞脚以内力震飞三四把剑,剑刃刺向沈云屏面门。

    沈云屏倒退几步,听得“啪”一声响。

    随即又是“啪啪啪”三声炸雷一般的响动,在石洞中炸开。

    那把恨罪鞭在他手里就如手臂的延伸,精准地将几把剑全都击落,其中一把甚至调转剑锋,奔段贺年而去。

    “我早知你会用的不止绸带布条,”秦嵬人已纵身而起,竟还有空回头抱怨,“在渡风城时,少爷就是想抽我而已!”

    沈云屏没料到他此刻竟还能对自己发牢骚,气极反笑:“我当时若真想抽你,你身上的疤痕,现下早已有我留下的一道了!”

    刀怪怪叫道:“你俩娃娃若是不打架,便滚出去,让我跟段老狗一较高低。”

    段贺年抬手随意挡下被鞭子抽回的剑,眼睛却死死盯着沈云屏,骤然“呵”地笑道:“好大的力……恨罪却多情,有情即断肠,枫山留下的断肠鞭法,如今竟还能再见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秦沈二人不答,只听段贺年哈哈笑道:“你是谢堑的儿子,你也是方锦的儿子——你才是谢翎!”

    沈云屏眸色一沉。

    段贺年猛然转头,惊讶地看着秦嵬:“那你又是谁?你出身何处?父母是哪门哪派?祖上可有出处?”

    秦嵬笑起来。

    他的笑里带着了然,也带着神秘。

    他微笑道:“段老爷子,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名门世家的眼里,天底下略有些能耐的人,都应该有个配得上的出身和家世?”

    段贺年愣了愣。

    “因为你们总是这么想,”秦嵬叹道,“所以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原本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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