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3/5)
沈云屏的神色柔和下来:“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嵬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道狰狞的老疤上,“我的伤口早已痊愈,谢翎,你也不必再洗那条破毯子了。”
就像他也不需要去买下那两个破院子,再在里头栽两个破杏树一样。
烙在神魂上的斑驳终其一生或许都难以填平,但拴着他俩的绳子,却至少有两根是因彼此而系上,现在也终于可以由彼此亲手解开。
沈云屏因这条狰狞的伤疤里流出的血,而拼命洗出道道口子的手指,如今与这条疤交叠,好似交错而过的十几年光阴,终于有了重叠的机会。
“我知道,”沈云屏的手慢慢上移,摸了摸秦嵬的脸颊,感觉到他眼角的湿润,手抖了一瞬,勒住秦嵬的脖子,搂在怀里,“所以我早说过,这世上再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总该信了。”
若非活着,便不会有今日不存在的两颗杏树,和早已不知去了哪里的破毯子。
秦嵬自胸中呼出口气儿,低声道:“你以后擦手的时候,轻一点儿成不成?”
沈云屏瓮声瓮气道:“你以后做事的时候,别不把死当回事行不行?”
秦嵬苦笑道:“我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只是——”
“只是许多事情,并非轻易可改。”沈云屏已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平静地打断,顿了顿,又道,“我也知道了。”
后半句声音虽小,却很清楚。
秦嵬心头被轻巧地拨弄一下,酸与甜夹杂不清。
“更何况,”沈云屏压着哽咽,道,“如今你喜欢什么样的毯子,多贵多难得,我都能为你买过来。”
秦嵬将脸埋在沈云屏的肩头,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听到这句,不由笑起来。
他闷闷笑道:“我也从未说过活着不好。毕竟只有活着,才能等到沈楼主给我建一个镶金嵌玉的庄园,还有金子铸的链子——”
他话未说完,就被沈云屏一把捂住了嘴。
沈楼主阴森地看着他,秦大侠无辜地回望。
二人忽然同时无奈地笑出声来。
“我若早知这样,就绝不要你将贪财的原因说出来,”沈云屏捏住秦嵬的两片嘴唇,恼怒道,“现在我连讥讽你掉钱眼儿里都不忍心——因为你好像是因我而掉进去的!”
秦嵬将自己的嘴从他的手里抢救出来,苦笑道:“难道我就不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多嘲讽几句你这瞎讲究的毛病,也不至于现在开口都觉得心虚,毕竟你这毛病,似也因我而起。”
二人指着对方,想说的埋怨都憋了回去。
他俩像小时候那样,吵完打完,都已知对方态度,却仍各自难改脾气,最终只能各退一步。
沈云屏情绪落下来,脸色却有些许不对,拉开秦嵬的手,将搭在一旁椅子上的里衣拿起。
“干什么去?”秦嵬下意识问一句。
沈云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
想起自己先前那回的感受和事后的感觉,秦嵬立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咳了一声,自个儿起身:“我去,我去。”
秦大侠披了里衣,拿出自己在街头撒泼打滚时的脸皮,学着沈云屏的模样吹了个拙劣的呼哨。
本不指望百灵鸟们能被这声呼哨唤来,却没想到再一再二的,百灵鸟们也已有了种莫名其妙的默契,竟真冒出几个狐疑的脑袋,见是秦嵬,这才过来听吩咐。
沈云屏看得肚里发笑,却还能绷住。
只等热水抬上来,二人今夜第二回洗澡,沈云屏终于明白秦嵬上回的尴尬是为了什么。
而他的尴尬比起秦嵬,只多不少!
因为秦嵬即便是和上一次的他一样扭过头去,却还有过人的耳力。
方才胡闹的时候还能追寻快乐和欲望的漩涡而双双堕落,现在却不知为何又尴尬起来。
好在秦嵬率先将自己涮干净,转去屏风后头擦身换衣。
沈云屏已将几套衣服分别放好,公孙世家拿给二人的两套也摆在一旁。
秦嵬不由笑道:“我瞧公孙家准备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好,真不知你是如何看出不如你叫人备下的。”
“布料和裁剪均不相同,”隔着一道屏风,沈云屏的尴尬才略有消退,悠悠道,“样式也不一样,你就知道个颜色深浅,看不出也正常。”
却听秦嵬略带疑惑地“嗯”了声。
“怎么?”沈云屏问道。
秦嵬已披上里衣,拎着公孙世家送来的衣袍,自屏风后伸出来,让沈云屏看了看,道:“方才以为是公孙世家弟子的衣服,现在仔细看看,却觉得仿若不对。”
沈云屏刚才也只是随意地摸了摸,并未仔细看,这会儿定睛端详,才发觉哪里不对。
这衣袍虽仍是公孙世家一贯的白底绣靛青色云纹的配色,但摊开来看,才瞧出袖口衣领均有改动,绣文也更繁复,比寻常弟子护卫要精致得多。
“这款式绣文,仿佛与齐小甲身上的相似。”秦嵬抖了抖衣服,皱起眉来。
沈云屏瞧见这衣服,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叹道:“不如说,是与大弟子们的相似。”
秦嵬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公孙世家常在正盟行走的,除了公孙明外基本都是大弟子或齐小甲这样的护卫,光从衣着上就能看出不同,在正盟几乎畅通无阻。
这衣服如今递来给他,公孙世家态度已十分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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