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3/3)

    “送酒的裘家仆从带了裘家主的话来,”卫四地道,“裘家主说,面就留到下次吃,但好酒却一定今天就要喝。”

    因为今日本就是该痛快喝一口的日子。

    因为他们四个本就一道喝过结义的酒。

    只是那时被谢堑方锦打烂了四个屁股。

    秦嵬与沈云屏不约而同地想起年少时偷谢堑酒喝的下场,不由笑起来。

    解开酒封,甘醇的酒香登时窜出。

    裘家的酒,本就不比其他名门世家的差!

    二人对视一眼,笑着将手里的酒壶碰了碰,又朝西跨院的方向举了举,仰头各自灌入喉中。

    因为他俩知道,另一边此刻一定也有两个人,正举着同样的酒壶,边笑边喝。

    无论江湖如何千变万化,无论谁与谁有了更深一层的关系,但有一点是绝不会改变的。

    那就是他们四个永远都是好朋友。

    夜雨声急,风已提前将冬季的刺骨寒意刮来。

    但屋内的烛火却十分温暖明亮。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秦嵬在,沈云屏总会用蜡烛将四周照得亮堂无比。

    温酒入喉,填饱肚子,身心都松弛下来。

    夜已深,自东跨院朝外看,又能看到公孙别院四处灯火仍在,显然把守森严。

    屋内,两桶热水正冒着热气儿。

    和两桶水一道被百灵鸟丢下的,还有两套崭新的衣袍。

    公孙世家虽也准备了衣服,沈云屏看完却撇了撇嘴,照旧让卫四地将自己早备好的拿来。

    秦嵬站在屏风后,慢悠悠地将黏在身上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衣服揭掉:“少爷何必挑剔?我瞧着公孙世家的衣服不错。”

    “你套个麻袋都能夸两句不错,知道什么?”沈云屏将两套衣服分开,挑颜色深些的留给秦嵬,“你我身份,在此地本就尴尬,若穿公孙世家弟子的衣服,反倒叫人说嘴,连带着雷夫人也要挨几句闲话。”

    顿了顿,又道:“况且公孙世家的衣服正气太盛,穿你身上,显得怪模怪样。”

    秦嵬倒是不懂什么穿衣搭配,任由沈少爷安排,在屏风后道:“池少门主去见洪指头,难道真只会问明剑门的事情?”

    “她至少也要将洪指头插在门里的眼线拔掉,”沈云屏亦走过来,慢条斯理地边宽衣解带,边道,“你觉得今夜洪指头那里会不会有所动静?”

    秦嵬已除掉了里衣,露出结实的胸膛,纵横交错的伤疤因屏风遮挡,透进来的烛火光线略有些朦胧,而显出几分野性的力量感。

    他先将金玉刀拿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比带了十几年带习惯了的沈云屏还要谨慎,好似捧着千斤重的东西一般,稳妥地放在小桌上。

    这才松开发髻,五指插在发丝里,将头发向后拢:“我猜,今夜必定万事平安。”

    “因为洪指头绝不会在公孙世家出事。”沈云屏见他方才摸金玉刀的样子,心中好笑,却又觉得高兴,伸手将他鬓角凌乱的发丝顺开,笑道,“是不是?”

    秦嵬拽着他的手,在手腕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自蹬掉裤子,转去屏风另一侧的浴桶:“不错,洪指头如果在公孙世家出事,意味着动手的人熟知公孙别院内部情况,那嫌疑人范围就很小了,且雷夫人把守森严,一旦失手,就彻底暴露。”

    沈云屏被他咬了一口,却并不恼火:“但幕后之人必定也很难坐以待毙,所以只要等待下去,对方必定会有所行动。”

    屏风另一侧响起秦嵬的声音:“届时你我只需伺机而动……嘶!”

    最后显然是一声猝不及防疼到后倒吸凉气儿的动静,沈云屏一愣,一把扯掉里衣,跑了过去。

    秦嵬自幼挨了各样的打骂,又受过无数的伤,对疼痛习以为常,能令他没忍住吸气儿,沈云屏自然以为是疼得厉害。

    绕过屏风,果然见秦嵬已坐在了浴桶里,只是坐得笔直,微微前倾身体,一手去摸后背。

    “怎么?”沈云屏面色发白,一把按住他,“哪里疼?”

    话音刚落,就见秦嵬后背左肩胛骨一片淤青擦伤。

    伤口应当是在混战时就地滚动造成,血水凝固,将衣服一道黏住,方才被强行撕开,这会儿又向外冒血。

    “你这混账王八,”沈云屏一见到血,剑眉登时拧起,“怎不早说?”

    秦嵬险些被沈云屏按进水里,又发现自己又做回了混账王八,苦笑道:“我自己都忘了,本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位置太尴尬,我刚要靠在桶沿儿,就硌了一回,这才想起来。难道这点儿小伤也要告诉少爷?”

    他后背虽也有疤,但比起前胸,已算少了太多,如今竟又多出一大片,沈云屏心里不好受,嘴上脱口道:“那是当然。”

    秦嵬惊道:“我年少时摔个跟头,你都能嘲笑半晌,现在却要连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发火了?”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因为那时这身体还没卖给我,如今已是我的东西,磕着碰着,难道我不该知道?”

    秦嵬让他噎了一下,却莫名升起许多羞赧。

    沈楼主却来不及跟着尴尬,只按着秦嵬又查看起来,将他想往水下缩的身体掰开,像抓活鱼一样抓得坐起。

    秦大侠哭笑不得,只能任由摆布。

    沈云屏白皙如玉的手一寸寸地检查这“属于他的东西”,自后背转至前胸,手在秦嵬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停顿,又向下挪去,直至没入水中。

    混战中秦嵬难免有些细碎小伤,被热水泡过,本就觉得痛痒,此刻再被沈云屏的手指触碰,只觉得整片皮肤都没完没了地发麻。

    秦嵬几乎已觉得沈云屏是故意在拿自己开涮,偏沈楼主一副正经严肃模样。

    他那脸今日本还算争气,在正堂时没有显出半分异样,没想到方才被两个朋友搓揉一番,如今又被热水的水汽熏到,终于显出些许红色。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热水的蒸汽也捂得人发烫,沈云屏羊脂玉似的皮肤下透出同样的红来。

    因方才动作太大,桶内热水溅出些许,落在他的脸上和胸口,正温吞地向下滑落。

    等那只手更危险时,秦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用些力气,便将猝不及防的沈云屏拉得前倾过来。

    沈云屏尚未开口骂人,秦嵬已凑了过去,低声道:“少爷。”

    这一声里的暧昧不清,只有他两人才能知晓。

    沈云屏顿了顿,眼里带着点儿笑,却并不回答。

    他等着秦嵬在他耳边,说出足够蛊惑他的话。

    秦嵬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呼吸洒在沈云屏的脸颊,好似比蒸汽还要烫人粘人。

    紧接着,一道温热又柔软潮湿的触感擦过了沈云屏的眼尾。

    那是秦嵬的舌尖儿,卷过了他睫毛上挂着的一小滴水珠。

    随即,秦嵬沙哑又低沉的声音擦着耳膜响起:“云屏。”

    沈云屏的眼神骤然变深,呼吸也难免停滞一瞬。

    他感觉得到秦嵬正拉着他向水中而去。

    山豹子成精,竟也跟水妖一样会拉人下水里去,共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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