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5)

    如果现在有酒,秦嵬一定会先喝上一坛。

    酒虽总会误事,但至少可以缓解腰上伤口带来的疼痛。

    可惜这地方是没有酒的。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等待身体习惯这种疼痛,等身体的颤抖自行平息,好似池中涟漪慢慢沉寂。

    感觉到秦嵬略微稳定,沈云屏才松开了按着他的手,将他从自己怀里扶起。

    秦嵬像是又在河里泡了一回,浑身已被汗水湿透,额前发丝滴落的汗珠滚进眼里,他艰难地眨了下眼,边喘气儿边点头。

    沈云屏让他靠着岩壁半坐,自己将之前捡柴时一道带回的一把草拿起,捡出几棵,塞在嘴里嚼烂。

    两人方才都赤着上身,秦嵬的血和汗蹭在了他的身上,火光映照下,他瓷白的皮肤好似被点了红脂。

    即便只是几根草,沈云屏嚼得也慢条斯理,和他平时喝茶的样子并无多大区别,秦嵬倚在石壁上,沉默地看着他。

    药草被嚼碎,用找来的干净树叶包裹,沈云屏从衣服上撕下几节布条系成一条,动作干脆利索,秦嵬一边感叹这人干什么都很在行,一边看着沈云屏又在自己面前蹲下。

    这期间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身上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触感和温度,忽然就很难开口。

    但现在沈云屏还是得说话:“这是最普通的一类解毒草,对你身上的毒没多大用,只能拖一拖时间。”

    这已足够好了,沈少爷的运气果然不错。

    秦嵬咧嘴笑了笑。

    沈云屏也弯了下唇,随即一把将草药碎盖在了秦嵬侧腰的伤口上。

    秦嵬的身体一抖,沈云屏抬眼看他,手上却没有任何停顿,压住裹着草药碎的树叶,另一只手飞快将布带缠好。

    长痛不如短痛,秦嵬既不是需要安慰的人,沈云屏也绝非会停下来问一句“疼不疼”这样废话的角色。

    秦嵬的身上已经又是一层汗,顺着腹部肌肉的沟壑向下滑,整个胸腔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喉结滚动。

    沈云屏将布条打了个结,正要说话,却感觉手腕被灼热的手掌覆盖。

    秦嵬的手因为麻木而动作迟缓,顺着沈云屏的手腕向上,攥住了他的小臂,用沙哑的声音道:“你身上很凉。”

    沈云屏几乎被他的手掌烫了一下:“是你的手太热了。”

    “哦,”秦嵬闭了闭眼,“原来如此,我就说自己怎么一直冒汗。”

    他这话说完,两人都是一顿。

    沈云屏闪电般抬手摸了摸秦嵬的额头,剑眉拧成一个疙瘩,骂道:“你这笨蛋什么时候烧起来的,难道自己都没感觉?”

    “我感觉了,”秦嵬苦笑道,“感觉在冒汗,不是说了吗?”

    沈云屏凶狠地瞪着他。

    秦嵬只好道:“少爷,你一直在摸我,我又疼得够呛,只这两点就够我冒汗了,谁能想到是因为第三点。”

    沈云屏憋着口气儿,已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他心里属于谢翎的一着急就想发火的毛病总是很容易被秦嵬挑起,但听到“疼得够呛”,忽地又觉得自己两臂好像还残留着秦嵬身体的颤抖。

    这颤抖如落石砸进水里,在他心中发出“咕咚”地一声响。

    他憋出一句话:“什么叫‘摸’,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秦嵬捂着侧腰,喃喃道:“连摸也不能说。”

    沈云屏怒极反笑:“疼得冒汗你分不出来也就罢了,我的手上难道长了刺,摸你几下有什么冒汗的?”

    刚才那句威胁没让秦嵬闭嘴,这一句却立刻让秦嵬不说话了。

    沈云屏眯起眼,审视他。

    秦嵬被看得头皮发麻,叹了口气,无奈道:“少爷,一个刚搂过你的人又用手划拉你后背,而且你身上还麻着,他按哪儿哪儿更麻,若换成是你,你会不会冒汗?”

    沈云屏愣了愣,嘴唇抿起。

    秦嵬说完这句也不说话了,侧过头盯着火堆看。

    两人沉默了片刻,沈云屏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秦嵬脱口道:“去哪儿?”

    沈云屏依旧不理他,撩起自己挡缝口风的衣袍,这才扭头看着紧盯着他的秦嵬,微笑道:“我刚才问你这句话的时候,你爬得像是有狗在后头咬,那时候也这么急?”

    秦嵬意识到自己在被报复,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苦笑道:“沈楼主哪里是狗,我以为有狐仙在身后索命行不行?”

    沈云屏绷着脸钻出石缝:“去找点能用的东西,你待着别动,地上太凉,先别躺。”

    他不是秦嵬那样的半瞎,借着山谷间月色,不多时就抱了更多的枯草回来。

    在火堆旁用枯草和树叶铺了个颇有些厚度的“地铺”,让秦嵬躺下,又削了几片树上的大树叶,沈云屏用结实带韧劲儿的草茎一道折腾出了个盛水用的容器。

    秦嵬看树叶在沈云屏指尖被摆弄了一会儿,就成了个“碗”,不由叹道:“少爷,我早知拿笔杆子的手很巧,却没想到会这么巧。”

    “拿笔杆子的手未必会巧,少爷的手一定很巧。”沈云屏戏弄似地看他一眼,“而且一定没有刺,不会摸得人冒汗,是不是?”

    秦嵬装聋作哑。

    沈云屏也没戳破他这幼稚的伎俩,转身又出去。

    再回来时,树叶小碗已盛满了水,虽然滴滴拉拉地漏了一些,但已十分不错了。

    但他撩开衣袍做的帘子进来的瞬间,秦嵬第一眼注意到的却并非水,而是他因搓洗过度开始发红的两条手臂。

    如果不是夜里太冷,他俩也实在没有一起风寒的必要,秦嵬毫不怀疑沈云屏会跳下水好好洗一回。

    饶是如此,他也忍着毛病折腾了这一通,只为秦嵬能躺得像个人样。

    秦嵬心里叹了口气。

    好像因为这口气溜走了,他被沈云屏夸作硬得更胜一筹的心就软了许多。

    他看着沈云屏道:“你就算不洗手,捧了水过来,我一样会就着你的手喝,何必把自己洗得掉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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