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2)

    画展的举办人威廉特纳先生在二楼,看完展览后可以过去跟他表达感谢。

    那边同时设有一处茶室。

    供参观客人用茶点休息。

    还有卖画。

    这里的买画流程复杂,不是直接看上哪幅付钱就可以拿走。

    而是表达意愿后,从管理人员那里领取纸张,勾选想购买的作品,并在末尾写上出价。

    为了保证画廊的名气,设立了最低价码。

    但凡能入选的画作,不会低于5镑售出。

    所以稍微有点能力的画家,都想进入特纳先生的画廊。

    出价清单会被送到茶室里的画家手上。

    除了十分富裕只把绘画当成娱乐的,其余的小画家在展出这天都会过来。

    谁的画能卖的更多,第一个卖出,最高的价钱,也算是对他们能力的认可。

    同意售出的会做上太阳的标记和签名。

    不同意的画上残缺的月亮。

    选择权交到画家手上。

    来回间酌情增加价码。

    成交后若画家同意,购买人还可以跟作者见面。

    威廉特纳先生十年前就已经成为皇家美术学院的院士,有不少贵族都从他那订购装饰的风景画。

    画廊的这一秩序得以保证。那些大商人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再上层的不会纡尊降贵来挑选,说明一声就行。

    这无疑中抬高了风景画家们的地位,他们至少被尊重,而不是被视为求着别人买画的小贩。

    威廉特纳的画廊开办了三年,由此打出了名声,在英国画家心中有着相当高的地位。

    二楼的一角放着皇家美术学院教授们的水彩风景画作品。

    他们名声够大,每幅画早有人预订,是非卖品。这些作品能持续展出两个月,直到下一次展览。

    其中有不少是威廉特纳自己保存的习作,他去欧洲游览的那段时间,在技巧和风格上有着不少突破。那些流动的色调,实在光彩夺目。

    不少画家,学生围在那,如饥似渴地看着。

    这是个很好学习的机会,也只有特纳先生如此慷慨,愿意给他们提供。

    一位知名画家的真迹面前能看出许多,现在是战争时期,就算不是,他们也没有足够财力去欧洲旅行看各种名家画作。

    虽然有复制品但总不如原画的笔触来得动人。

    莉齐娅欣赏了一会。有不少都没有见过。

    这时他的画作还没有晚年那种明显的致力追寻光的效果,成为印象主义画派的先驱。

    ——她家里就藏有不少幅。

    她能理解她母亲不愿意出售自己的艺术收藏,换她自己,多么穷困潦倒也不会去出卖那些作品。更别说那些祖辈一代代积累传下来的藏品了。

    她总是把自己的收藏展出,举办各种展览,出借到博物馆什么的已经很超前了。

    现在的画作内容还有一定的形体。

    但技艺十分炉火纯青。

    莉齐娅觉得自己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

    不准备以画家的身份和这位先生见面。

    除他之外,还有约翰康斯特布尔的作品

    他的风景画专注描绘英国乡村景致,看起来很舒适和谐,喜欢画春天和秋天。

    后世的贵族们很乐意在客厅装饰上这样一幅绿意的风景画。

    他很爱用水彩进行写生,天空的气象万千,变化多端,他送展的是一套云空景色的习作。

    摆上一整墙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一幅幅对比仔细看着,仿佛能看到从早到晚的天色转变。

    莉齐娅觉得不虚此行。

    准备以后也多出去写写生。

    她在海德公园里画了几天,不过都是速写之类。

    人们以为她在画风景,其实她在画人。

    史密斯小姐很赞叹这些特别的作品。她准备再仔细看看,二楼还有不少其他的画。

    莉齐娅则说她要去茶室坐坐。

    转而在吧台展示了她的邀请信,在惊讶的眼神里领到了自己的号码,12号。

    画家的身份反正要保密,她也不担心暴露。

    莉齐娅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也有不少女士坐着喝茶,在室内不太讲究身边非要人陪伴。

    茶费是要单独付的。

    她拿号码的时候就已经付过,一位六便士。

    其实就是茶位费。

    莉齐娅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另一处坐着一群男人,年纪有高有低,有的穿着礼服戴礼帽,有的满不在乎扣着软帽。

    画画总是沾上颜料,现在洗衣服不够方便,普通人家都是三到五周才送洗一次。

    看着身上多多少少有的痕迹,应该是参展的画家们。

    莉齐娅在其中看到个见过的面孔。

    她印象很深,确认了一下是他。

    之前在琼斯医生家见过的一位租户,安德鲁法莫,想起来爱丽丝说的。

    他是皇家美术学院的学生。

    这群人中除了少数,基本都是皇家美术学院毕业的,或者叫学院派。

    但他们偏偏是先锋的那一批。

    不觉得英国本土的水彩画比油画差到哪去,致力于把它们发扬光大。

    安德鲁法莫沉默寡言,却是他们中最出彩,最受追捧的那一个。

    他不过二十岁。

    十三岁时候就考入皇家美术学院的美术中学,十五岁时的水彩风景画首次参与了公开展出。

    被威廉特纳收为学生。

    当然他老师忙着去欧洲旅行,安德鲁法莫完全靠自己练习。

    父亲是伦敦的金匠,现在他的橱窗上都装饰着他儿子九岁时的版画。

    法莫从小就显露出了不俗的绘画天赋。很有天赋,又比旁人努力,生活中除了画画就是画画。

    但是性格又很古怪,不愿意轻易售卖画作。

    为了购买他练习的颜料,实在没办法才会卖出一两幅。

    他的每幅画在三十镑左右,相当的高价了。

    那些教授们一幅也只有两百镑,工期起码半月。

    人们都说他二十七八岁时一定能当选皇家美术学院的院士。

    这一展览对安德鲁法莫更像是小打小闹。

    他的重点在于五月份皇家美术学院的公共展览。

    届时会有大量的油画雕塑作品展出,水彩画这一小小分类在其中很难起眼。

    就算是他们,在学院一年一度的这一展览中也准备绘就历史题材的大幅油画。

    总之,法莫是被寄予希望的新星。

    他出展的是泰晤士河边的练习习作,就算是卸货的港口,在他笔下都莫名多了层柔软的色调。

    想是因为河面的微光和云彩。

    很有威廉特纳的风格,也难怪是他愿意收下的唯一学生。

    只有安德鲁法莫自己才知道,他很苦恼。

    苦恼于这几年他没有更大的突破,而且摆脱不了老师的影响。

    他很崇敬他的老师,但想在此基础上拥有自己的特色。

    但这一迷思在看到今天的那幅《梦境》后,好像隐隐多出点光亮。

    他很喜欢其中的那幅人像。

    有一种明亮柔和的色彩,却并不违和,反而生动又不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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