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2)

    吉斯太太的事,一下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

    那个女人拉着她的女儿向她道谢,真心诚意,没再过多打扰。

    莉齐娅走了,她和姑妈埃德蒙说明后,转而上楼,去了自己的小会客室兼书房,随意抽出本书看着。

    她得花点时间思考一下。

    吉斯太太这边,她千恩万谢,知道了以后的住所是在大宅后馬廄房最顶层的阁楼上,和另一位洗碗女仆住在一间。

    她女儿就跟她睡一张床。

    是最差的那一间,但实际上比她租的廉租公寓那间房都要好。

    她转而准备回去收拾起那点家当,退租,变卖掉旧家具。这几天内过来入职。

    为了节省马车的费用,她和女儿是一路走来的。

    现在要步行回去。

    乖巧的女儿没让她抱,但她很瘦弱,女人还是坚持抱她走了一程。

    卡米莉亚半年前生过病,她们勉强能支撑的生活终于摇摇欲坠。

    她已经欠了两个月的房租。

    房东看在她们孤儿寡母的份上,愿意暂缓些时候。

    吉斯太太几乎走投无路。

    甚至有了堕落的想法。

    一无所有的女人,到最后还能有可以出卖的肉体。

    在这个社会司空见惯。

    直到有只手把她拉了回来。

    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来到这片显赫的街区,还是相当震慑的。

    整洁有序,没有半点伦敦的脏污和泥水。

    她避开那些贵人们的马车,走在绿荫的道路上。她知道伦敦有这样的地界,但还是第一次涉足。

    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在路上随便雇佣一位仆人。吉斯太太几乎以为这是场玩笑的骗局。

    她到了地址上的那个号牌。和她隔了四个台阶的高度,和两片修理整齐的绿色园圃,里面开放着娇贵的花花草草。

    红白的大宅前,她仰头站着,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怎么见到那个好心的夫人,说不出姓名,只有一张写了地址的纸片。

    那男仆倪着眼,对她很是不耐。

    她不知道,守门值班的仆人不能随意走动说话。

    直到来了那辆马车。

    吉斯太太觉得她遇到的是圣母玛利亚。

    要不然她日夜的祈祷怎么有了用,她和她的孩子如何能够得救。

    原来她见到的年长妇人不是母亲,是个单身可敬的女士。

    她遇到的那位夫人实际未婚,只是个年轻小姐。

    但却是这个家里做主的女主人。

    身边的男子,不是丈夫或者其他,而是偶然来了的兄长。

    吉斯太太埋下心底的疑惑。

    昨天的漂亮青年给她留下的印象,尤为深刻。

    但她不敢有任何的妄想猜测。

    打今天起,这位小姐就是她心中绝对尊崇,不能容忍有半点诋毁的恩人。

    她尊敬她,感激她。

    她留下了她的女儿,解救了她的痛苦。

    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

    詹姆斯布朗从这处繁华的,贵族式的广场离开。

    转而回到公寓,换上他那长而松垮的旧外套,工人式的长裤,精心打理的黑发,被写作时的思考揉得纷乱。

    他不会改变他的观点,但需要被认可,就要用种更缓和的方式。

    他的绿眼睛闪闪发亮,原来的迷惘和愁思一扫而空,像是黑暗中最明亮的那盏灯光。

    看着天色渐暗,他放下笔,带着一本教案出了门。

    他裹上围巾,遮住脸。

    戴着的是一顶软帽,而不是绅士的帽子。

    只露出那双绿意的眼眸。

    他叫了出租马车,付了一个便士搭上,一路来到伦敦北郊,克拉肯维尔绿地附近。

    这里位于伦敦城外,是手表制造业的中心,生活着大量的手艺人。

    伦敦的印刷商基本也聚集在这,还有不少的秘教徒。

    同时又是有名的激进分子的据点。

    恰巧处于伦敦的管辖权之外,难得的法外之地。

    夜晚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他来了一处酒馆,工人俱乐部设在一楼,这是满是闹哄哄的人,在做着娱乐消遣。

    喝着啤酒,掷骰子,拨着班卓琴,拍着桌子,一个人起着调其他人就跟着一起。

    这可不是绅士们的俱乐部。

    布郎坐在角落,要了杯啤酒,喝了口后轻皱着眉。

    他压低便帽。

    徘徊许久过来的一人,把右手高举过右眼。

    他回礼,左手举过左眼。

    特色的伦敦土语。

    “你是干啥的?”

    “铁了心的。”

    “为啥?”

    那个男人长相坚毅,注视着这个太过年轻的人。

    “自由。”他轻轻地说。

    这是卢德分子,那些工人激进群体间的暗号。

    男人点头,“跟我来吧。”

    他带他去了酒馆吧台后的一处。

    地底下是秘密集会,他固定每周末去各个据点的夜校上课。

    工人们有基础阅读的能力,但大部分不会写作,只能认字不会拼写。

    他开办夜校,免费授课。他懂得受教育的重要性,他就是因为受教育才有了现在的机会。

    这些劳工阶级只有受过教育懂得书写,才能有独立发声的能力,而不是被人掣肘。

    他循序渐进,给他们讲述那些政治著作,结合着这十几年的案例,贯彻英美法三国国情。

    用最平实的语言说明他们争取权利,法理上的正当性。

    他把那些读了一遍遍的书,写成详细的教案。

    他鼓舞着他们,解答疑惑,提供着思想上的支撑。他知道有这些能有多宝贵。

    詹姆斯布朗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他进去后,那些年纪比他大得多或是相仿的人纷纷,起身致意。

    用带着东区口音的伦敦土话称呼着,“杜默先生。”

    “晚上好,杜默先生。”

    “晚上好。”他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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