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当然当然，我年轻时候也跟你一样。”

    “以前不是吗？”

    菲尔德先生对她一向是长辈的态度，他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缺陷，并对错误进行批评，他真诚率直又成熟睿智，莉齐娅需要他的友情，即使话说得实在不那么好听，但终于还是能听进两句。

    如果是背地里诋毁别人那就不一样了，估计他又要跟她辩论一番美德和口才的重要性了。

    “好好好，我最亲爱的姑妈。”莉齐娅忍不住笑了，这点姑妈还是一直一样。

    “但你才三十三岁！”莉齐娅难以置信。

    他要真不结婚，就等着当一辈子单身汉去吧。

    菲尔德先生笑吟吟的，“我已经这样快三十年了，从我还是个孩子时就开始。”

    莉齐娅看着眼前上了年纪的女士，不知道何时起她那爱俏的玛丽姑妈也戴上了无边软帽，遮住了自己漂亮的黑色鬈发。

    玛丽姑妈又说她收到的是另一位好友，达林普尔子爵夫人的信，她已经孀居多年，最近刚回到伦敦。她说这位子爵夫人在伦敦社交圈颇有影响力，不过脾气有点古怪，她准备过几天等合适了，带她去喝茶拜访。

    天知道她只是看多了简奥斯汀，深深记住了《理智与情感》里玛丽安吐槽布兰登上校的那一句，没忍住和埃德蒙嘀咕出来了而已。

    菲尔德先生看着她，“我记得是谁在背后一直这么说我的。”

    “莉西，埃莉诺刚才写了什么，你给她写回信了吗？”

    “哦莉西，你有时候说话真的甜美极了。”

    百年后也是这样。莉齐娅忍不住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些事情，姑妈。”她放下帕子，眨眨眼，“暂时不能告诉您，等想好了我会回的。”

    玛丽姑妈眨着她那黑眼睛。

    莉齐娅红了脸，她确实经常和埃德蒙私下里议论过，虽然他会说不够礼貌。当莉齐娅十二岁时候，吐槽菲尔德先生明明不到三十岁，就穿起了法兰绒马甲，跟爸爸一样，还正巧被本人听个正着。菲尔德先生虽然没真的生气，但经常拿这事调侃她。

    她不太死心，“但是菲尔德先生，你也未婚，你几乎天天都来拜访。”

    莉齐娅笑着应了，玛丽姑妈虽然嘴上说不结婚也好，她也有死去未婚夫这一正当理由。但再怎么说，一位未婚老小姐在这受到的阻碍是重重的，还要承受一堆流言蜚语的压力。她还是想找个如意郎君把她嫁出去。

    菲尔德先生是个非常好的朋友，就像埃德蒙是她最亲爱的家人，她都不想失去他们。

    她对此是有个基础的概念的，但她在想百年后那样现代的社会，面对的处境仍然重重，女性能从事的职业也就那些，甚至大部分限定未婚女子，如果选择结婚就必须放弃工作，这样在家庭里掌握不了财产权哪有话语权。

    不结婚只能这样吗？她托着下巴，只一会儿继续低头一圈圈绕着花边。

    “更何况，我已经上了年纪，这两片的人都知道我是个&039;老单身汉&039;。”

    她低头帮玛丽姑妈穿着针线，对自己的婚事越发忧心和不满起来。无论是她，还是埃莉诺，还是泰勒家姐妹，舞会晚宴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女孩儿，无论财富多少，美貌与否，都卯足了劲社交去找个合适对象。

    不过可惜的是，她读过其他很多书，有更多喜欢的人物，她偏爱理想主义的那一类。

    埃德蒙也忘记了和她站在两边——他一向尊敬菲尔德先生，反而为这神来的一句发笑。

    “对了，莉西，你和埃莉诺有什么事不要瞒着，可以尽管问我，我不会告诉你那老父亲的。”

    玛丽姑妈无奈地看着她，“好吧，年轻女孩间总有些秘密，我懂的。”

    婚姻这事好像更严峻起来。像莉齐娅这样才貌双全，又有财富，家人爱护的小姐都要担心这件事，别说其他条件不足甚至有缺陷的了。

    莉齐娅反反复复读了简奥斯汀的那些作品后，最喜欢的就是奈特利先生了。

    尤其现在正值战争时期，许多青年男子都应征入伍上了战场，舞会经常有男宾过少，女宾找不到舞伴坐冷板凳的尴尬处境。

    而且真在现实中就更不一样了，她能接触到的人太多太多了。

    在和菲尔德先生的那次谈话后，莉齐娅决定不再细想。她还是有点苦恼，她想埃德蒙的当务之急，是需要找个妻子，她也赶紧找个丈夫，那样他们之间关于社会道德的阻碍就迎刃而解了。

    菲尔德先生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奈特利先生，不同的是这里可没一个爱玛。

    但他确实看着她长大，也是完全的一个绅士，而并非高高在上，关心他土地上的佃户和百姓，十分富有责任感。

    伯伦特和菲尔德家几代人都保持了这样纯粹的友情。

    只有她一个人，多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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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但你终究不是。”

    百年后女孩们都还在为婚嫁苦恼，那时候都没实现的事情，百年前就她一个人能做到吗，她又能做些什么。

    莉齐娅笑着过去帮她理着缝好花边，“谢谢你我最最亲爱的姑妈。”

    莉齐娅手中的帕子被揉成一团，她自己浑然未觉。玛丽姑妈出声惊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