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1)
玄影看了司尧一眼,微微迟疑。
司尧察觉到那视线,挑了挑眉:“看我干什么?”
玄影立刻收回视线,垂眸道:“回主子,昨夜沈李两家突然仓促成亲了。”
“昨夜?”祁修衍抬眼,“为何?”
玄影:“沈敬之昨日回府后不久,便匆匆赶去了李府。”
“两人在书房待了约两炷香时间,待沈敬之离开后,李蕴便命人将李文轩抓了回去,连夜成亲。”
祁修衍挑了挑眉:“哦?他们说了什么?”
玄影又看了司尧一眼。
司尧:
“我说玄影,你到底看我几回了?有话直说行不行?老朝我甩什么眼神?”
玄影垂眸,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回主子,据咱们的人传回的消息,沈敬之与李蕴以为”
“主子之所以赐婚,是为了给司尧公子报仇出气。”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司尧愣住了。
祁修衍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报仇?”两人异口同声。
“朕给他报什么仇?”
“我要他报什么仇?”
玄影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沈敬之的意思是”他顿了顿,眼神又要往旁边去却在半途生生止住,继续道。
“司尧公子当初在窝棚区时,曾遇见过沈宁微。”
“当时沈宁微见公子身手好,便想将公子买回去,被公子拒绝了。”
他终是又看了司尧一眼,补充道:“属下当初奉命去带公子回来时,在街上遇上的那位小姐,便是沈宁微。”
司尧眨了眨眼,“是,她是想把我绑回去来着,咋滴?这有什么问题吗?”
祁修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说话。
“那那个李什么的儿子呢?”司尧继续问,“我可没见过他。”
玄影沉默了一瞬。
“那是沈敬之故意为之,李文轩并未得罪过公子。”
“李文轩素有纨绔之名,沈敬之便借此为由,诓骗李蕴,让他以为李文轩也得罪了公子。”
“两家同病相怜,李蕴自然便不会阻止。”
司尧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好家伙。”他忍不住笑了,“好一个阳谋啊。”
祁修衍也弯了弯唇角,对玄影道:
“下去吧。”
“是。”
玄影躬身,无声退下。
又只剩下两人一猫。
阳光依旧温暖,锦鲤池中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司尧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祁修衍。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带着几分审视。
“祁修衍,”他开口,“我问你个事。”
祁修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说。”
“你为什么突然给他们赐婚?”
别跟他说什么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他一个字都不信。
祁修衍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司尧一直盯着他,所以没错过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眉头瞬间紧了。
而此刻,落在司尧肩头晒太阳的小系统,光球猛地闪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他迟疑了!
他迟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暴君真的对它家宿主有心思了啊,啊啊啊
它没看错,肯定没看错。
可惜,司尧此刻的心思压根没在它身上,自然也没注意到它的不对劲。
他只是盯着祁修衍,等他的回答。
祁修衍放下茶盏,缓缓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跟你学的
司尧看着他,忽然有些莫名的——
心里打凸。
“祁修衍,”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不会”
“不会什么?”
祁修衍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司尧脸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大,却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
“给你出气?”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司尧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祁修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清晰。
“司尧,”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司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祁修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工部与吏部向来不合,”他淡淡道,“朕不过是试试,他们到底是表面不合,还是当真不合。”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司尧。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你觉得朕是为你报仇,也并无不可。”
他说,“顺手罢了。”
司尧:“”
他看着祁修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拳头有点痒。
“祁修衍,”他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贱?”
祁修衍挑了挑眉。
“跟你学的。”他说。
司尧:“”
他竟然无法反驳。
场面安静了一瞬。
福公公见两人终于停下斗嘴,连忙上前给两人续上茶水,又无声地退到一旁。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锦鲤池中水波粼粼。
司尧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
“祁修衍。”
“嗯?”
“为什么玄影连他们说了什么都知道?”
祁修衍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暗卫吗?”他反问。
司尧:“你丫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祁修衍抿了抿唇,唇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
“朕若没有些手段,”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或许早就连灰都被扬了。”
司尧挑眉:“所以,你这是在每个官员家里都放了人?”
祁修衍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远处,声音轻了几分:“司尧,虽说朕如今相信你并不是来杀朕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司尧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但此事,不能告诉你。”
司尧僵了一瞬。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怔怔地看着祁修衍,那张脸上没有讽刺,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坦诚。
他眨眨眼,眸底深处闪过困惑,似是不太相信刚刚那句话是自己问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分寸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刺破了这些日子以来悄然形成的某种错觉。
司尧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祁修衍对他的纵容与随意,似乎让他有些忘形了。
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抱歉。”司尧扯了扯嘴角,“我没想打听这些,只是有些好奇。”
祁修衍看着他,眸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司尧忽然有些想笑,暗暗在心里啧了一声,果然呐,人永远都是环境的产物。
这些日子,祁修衍对他的百般容忍,竟是让他忘了最基本的界限。
司尧站起身,走到锦鲤池边,蹲下身,从旁边顺了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面。
锦鲤被惊得四散游开,很快又聚拢过来,以为是要喂食。
祁修衍看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眸光幽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影网。
这是祁修衍登基后亲手布下的一盘棋。
他用三年时间,在京城乃至全国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网。
网中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可能是某位官员的宠妾,可能是某个府上的管家,可能是街边卖豆腐的寡妇,也可能是青楼里的红牌姑娘。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影刃。
他们混迹于市井朝堂,潜伏在每一个可能成为敌人的身边,日复一日地搜集着情报,监视着每一个对祁修衍心怀不轨的人。
这些影卫,有些是他亲自挑选的孤儿。
有些是他在血洗朝堂时留下的活口。
还有些,是被他抓住把柄的官员家眷,成了他安插在自家府上的眼线。
三年来,这张网越织越密,越收越紧。
那些官员们在府中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甚至夜里的私语
都可能通过某个不起眼的下人,传到祁修衍耳中。
这就是为什么玄影连沈敬之和李蕴在书房说了什么都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祁修衍能在一次次暗杀中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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