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1)

    祁修衍:“”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跟这人说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团裹着铁刺的棉花上,自己憋闷,对方还扎手。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一个句句带刺,专往肺管子上戳。

    一个冷脸相对,却又诡异地没有唤人动刑。

    完全忘记了这阴森森的诏狱刑房里,还有个快被吓破胆的老头和一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跪在地上的老头听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自己立刻耳聋眼瞎。

    他听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他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对对对,他看不见听不见看不见听不见

    此刻的小老头,只觉得自己四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和对皇权的认知,正在片片崩塌。

    最终,还是祁修衍先“败下阵来”。

    他发现自己继续跟司尧在这种问题上纠缠,纯粹是浪费口舌,而且越说越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不容置疑,仿佛刚才那段幼稚的争吵从未发生。

    “滚过来。”他命令道,转身朝外走去,“回去,伺候朕沐浴。”

    司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松开了握着木架的手。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哆嗦的老头,撇撇嘴,“老头,给我留个位置啊,说不定我明天又来了。”

    老头:

    祁修衍:

    司尧慢悠悠地跟上了祁修衍的脚步。

    玄影无声地出现,示意狱卒处理刑房,然后如同影子般缀在两人身后。

    ————

    养心殿后的浴池,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汉白玉砌成的巨大池子,热气蒸腾而上,在水面形成氤氲的薄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龙涎香。

    司尧被带到池边,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池水,脸色几不可查地微妙了一瞬。

    第三次死亡就是在这里,被梁上跳下的暗卫一刀割喉,血染红了池水

    他突然转头看向某处:“玄影是吗?那次就是你割了我的喉吧?”

    司尧虽然看不见玄影,但他知道,玄影肯定在那个位置。

    而暗处的玄影,莫名的感觉到自己后背似乎有些微微的发凉。

    “怎么,怕了?”祁修衍站在池边,已经开始解腰间的玉带,听见司尧的话,冷笑一声开口。

    “怕?”司尧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嫌弃,“老子是嫌这水脏。”

    “谁知道你之前在这儿‘处理’过多少人,血啊肉啊的,泡多了也不怕得病?”

    祁修衍解衣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雾气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朦胧,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为什么能复活?”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团,也是司尧身上最吸引他、也最让他好奇的地方。

    司尧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玄色外袍,嘴里却道:“想知道啊?”

    他抬眼,对上祁修衍探究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告诉你。”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司尧拿着外袍的手腕。

    力道很大,五指如同铁钳,瞬间捏得司尧腕骨咯咯作响,刺痛传来。

    “司尧,”祁修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热气喷在司尧耳畔,“别太放肆。”

    手腕剧痛,但司尧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比他还凶,还带着点豁出去的疯狂。

    “我就放肆了,怎么着?”

    :因为,很巧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祁修衍的耳朵,用气声说道:“有本事你现在就宰了我。”

    “宰了我,等我下次‘重开’,我就离你这鬼地方远远的。”

    “天高海阔,再也不跟你这脑子有病的暴君玩了。”

    “咱们各走各的阳关道,你看怎么样?”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浴池的热气包裹着他们,模糊了身份的界限,也模糊了某些危险的信号。

    司尧能清晰地看到祁修衍瞳孔骤缩,里面翻涌着怒意、杀意,还有一丝极力隐忍的阴鸷。

    沉默在蒸腾的雾气中弥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最后,是祁修衍先松开了手。

    他深深地看了司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猛地转身,“哗啦”一声踏入了温热的池水中,水花溅起,打湿了池边的玉石。

    他背对着司尧,靠在池边,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想死?做梦。”

    司尧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狗暴君,你也别太过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逼急了我,我真就自杀给你看,看你上哪儿再找我这么‘好玩’的玩具去。”

    “你说什么?”祁修衍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利箭般死死钉在司尧脸上。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滑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

    司尧耸耸肩,一脸无辜:“没什么,夸你身材好。”

    祁修衍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带着点疲惫:“出去。”

    司尧挑眉:“不伺候了?沐浴不用擦背?不用递衣服?”

    “滚出去。”祁修衍闭上眼,不再看他。

    “得嘞。”司尧也不坚持,抱着那件玄色外袍,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走到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他听见祁修衍的声音再次从氤氲水汽中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些,也冷硬了些。

    “明天开始,学规矩。”

    司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学不会。”

    “学不会就挨罚。”

    “随便。”

    “吱呀——”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浴池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祁修衍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靠在池边,闭着眼,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落。

    司尧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哪怕要死也要挑衅他的眼神,那个说着“再也不跟你玩”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里闪现。

    不怕死,不服软,不低头。

    肉体上的折磨,疼痛,饥饿,恐惧

    对这个人好像统统没用。

    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砸不碎,煮不烂。

    那他在乎什么?

    祁修衍睁开眼,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带着水汽的脸。

    那张脸依旧俊美,却也依旧冰冷、阴郁,写满了孤独和暴戾。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换种方式呢?

    不再用铁链锁着他,不再用疼痛折磨他,不再试图用帝王的威严和死亡的威胁去压服他

    如果,换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尝试过、甚至觉得荒谬的方式

    能不能让这块石头,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裂缝?

    能不能让那双总是充满桀骜和嘲讽的眼睛里,看到点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

    祁修衍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却足够复杂的弧度。

    有意思。

    游戏,好像才刚刚变得有趣起来。

    ————

    而此刻,偏殿那间给司尧暂住的屋子里。

    司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绣着祥云纹的帐幔,脑子里也在过电影。

    【宿主,】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真的、神了诶。】它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暴君竟然真的就这么放过你了?】

    在诏狱暴君进来的那一刻,它都准备好要再次重置了。

    “他这种人啊”司尧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算计。

    “你就不能顺着他。”

    “你越顺着他,他越觉得你没意思,没意思最终的结果自然就是死。”

    “可若是你不顺着他,他就会越来劲折腾你,直到把你彻底碾碎,让你彻底屈服。”

    “这叫什么?这叫犯贱,欠收拾。”

    【啊?】系统懵了,【宿主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司尧翻了个身,左肩琵琶骨的旧伤被牵扯,传来隐痛,“很巧。”

    【巧?什么巧?】系统更迷糊了。

    “很巧,”司尧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缓缓说道,“小爷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这样的人。”

    【???】系统发出一连串问号,完全没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司尧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了白天的尖锐和嘲讽,反而透出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带着恶劣趣味的期待。

    “所以,我很期待。”

    【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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