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1)

    【现在不行。他们已经封线了。】

    梁戈问他:【最快什么时候】

    【天亮交班的时候。消防通道会开,但刷卡之后第三秒重锁。我可以让它慢两秒。窗口很短。只有这一次。这次用完,他们一定会查补,不会再有第二次。】

    五秒。绝对够王小河出去。

    那头又说:【路线也可以清。十二层那间办公室,你到门口,我能远程解锁。但那层有独立感应,人进去就会触发警报。】

    【多久】

    【你进去之后,三分钟。】

    【没出来是什么后果】

    【门会自动锁死,警报会响。】

    【好,等我联系】

    梁戈把手机收进口袋,在脑子里把计划排了一遍。

    先去找阿媚,再回去将王小河送走,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在开锁李的帮助下,深入阿媚办公室,找他要的东西。

    不过,消失这么久,辉哥怎么没有联系他?

    梁戈摸开对讲机,“现在b厅什么情况?”

    滋滋的电流声。没人回。

    “大佬?”

    频道里只有白噪音。

    他站在走廊中间,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最后一次。

    “我这边查完了,没人。”

    b区始终无人回应。

    梁戈把对讲机按灭,别回腰上。他迟疑两秒,又给王小河发消息:【你在房间吧?别出来。】

    几秒后,消息弹回来。

    【在,安全。】

    王小河把手机按灭,塞进裤兜。

    他正卡在两根管道的夹角处,膝盖顶着钢架,后背贴着墙壁,身体弯成一道弧。右手边的线路外露,胶皮开裂,铜丝从缝里支出来,离他手腕不到两寸。

    他屏住呼吸,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换左手撑着往前挪。

    梁戈的担心不无道理。

    图纸上的通道画得规整,但真正爬进来才知道,那些线条落进现实里全是变形的。

    钢架之间的间距比图纸上宽了十公分,有几处根本没有支撑点,全靠横拉的线缆吊着。隔热层也老化得厉害,手指按上去就碎,碎屑往下掉,落在下面的天花板上,在这片死寂里听上去格外恐怖。

    王小河低头看了会儿,又抬起头。

    图纸上标着“可通行”的那段,现在被一扇后加的防火闸门封死了。

    梁戈又来消息了。

    【你最好是没骗我】

    【回去要是发现你不在,就把你屁股打烂】

    王小河从喉咙里震出一声笑,在管道里绕了一圈就散了。

    【啰嗦,我睡了】

    屏幕的光暗下去,他又变成管道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梁戈还是很关心他。

    但好像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没出事,梁戈就安心了。至于他心里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还有夜里翻来覆去也无法平复的情绪——

    梁戈并不过问。

    好像那些东西不存在,或者存在也无所谓。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不通。

    等旧堡的事结束,他大概要真的当做没认识过,和他一拍两散吧。

    念头刚落下,另一个念头立刻顶了上来。

    王小河迅速往下看了一眼。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呢?

    摔伤了,爬都不起来,被腾龙的人发现——

    梁戈会怎么样?

    王小河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

    他答应过母亲,绝不沉溺在悲伤里,但每次和梁戈相处,类似的念头就反复攻击着他,像舌头忍不住去舔一颗松动的牙。

    不行!

    他猛然睁开眼。

    他现在是什么?几岁的小孩吗,得不到想要的糖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非要摔个狗啃泥,要大人蹲下来看他一眼!

    他收回心,迅速判断局势,现在只能绕路,从闸门上方翻过去。

    那里的空间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肩膀擦着天花板,鞋尖悬空,全靠手臂撑着两边的钢梁往前送。

    翻过去的时候,他的膝盖重重撞在一根横杆上。

    他停住,缓了几秒。

    他必须出去,他知道梁戈可能会生气,但他必须出去。作为唯一一个混进来的人,他做不到在安全屋里听着心跳过时间,更是做不到两手空空的回去。

    王小河继续往前。

    图纸上没画的东西太多了,那些后来加上去的线缆、临时加固的架子、封死的通道,全是图纸上没有的。

    每一段都要重新判断,每走一步都在试错。他靠肌肉记忆和直觉在那些缝隙里穿行,把身体折叠成各种角度,从管道和墙壁之间挤过去,从线缆和钢架下面翻过去,从那些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硬生生找出一条路。

    等等。

    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王小河避开一根横出来的线管,从两条钢架的缝隙里往下看。光从检修口的缝隙里漏上来,照在他脸上。

    下面是段弧形走廊。

    辉哥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流血。人歪着头,眼神发直,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摔懵了。

    旁边蹲着好几个马仔,其中一个拿着纸巾按他额头,另外的则在地上捡摔碎的酒瓶碎片。

    他们在说什么,一句也听不清。

    王小河抠住检修口的边缘,把盖板轻轻托起来,挪开。

    光涌上来,有点刺眼。

    他眯了下眼睛,终于听到了声音。

    “大佬,你慢点,刚才那一跤——”

    “闭嘴!”辉哥一巴掌过去,“那个姓林的臭娘们,在楼上了?”

    蹲在左边的马仔点头:“上去了,媚姐说先请她喝茶。”

    辉哥咧嘴笑了一下,扯到额头的伤口,又收回去。

    “喝茶?喝茶好啊!”他舌头有点大,“喝完这杯茶,她就永远安生了。”

    王小河呼吸一滞。

    林博士已经到了吗?这么快!这些人,果然是要杀人灭口——

    辉哥又说:“今晚闯进来那几个,查清楚没有?”

    “监控拍到了,但他们都蒙着脸。有一个跑的时候被扒了衣服,肚子上有道疤。”

    辉哥觉得熟悉,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突然地,他大叫:“猴子!”

    旁边的马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一拍脑袋:“大佬想吃巴拿拿!快,去楼下拿——”

    “吃你爸的巴拿拿!”辉哥一巴掌闪过去,气得双手发抖,“好,好,这么想进来,就给他们点收获!”

    马仔捂着头:“大佬的意思是……”

    辉哥像在念讣告:“城市规划署林婉心,今晚在私人行程中遭遇袭击,因公殉职。腾龙集团向警方提交了关键监控证据,嫌疑人系旧堡居民,绰号猴子……”

    王小河脸色一变,迅速把盖板盖回去。

    消失了。

    “大佬,那姓王的那小子呢?他化成灰我们都认得,监控里绝对没有他。”

    辉哥没睁眼。

    “没看见就对了。”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像快睡着了,“那小子绝对来了,没那么容易看见……”

    马仔急了:“可跑的人都被拍下来了!”

    辉哥睁开一只眼,看着天花板:“那他一定就在里面,说不定躲哪儿听咱们说话呢……每一层都封死了!告诉他们,抓活的。”

    马仔往后缩了半步:“好的,大佬。”

    辉哥又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我要让他知道,进来这里,比死还难受……”

    小河穿貂

    监控大屏蓝光嗖嗖地闪。

    阿媚双臂抱胸站在前面,数个马仔脑袋凑在屏幕跟前,一帧一帧地翻。

    元贞远远看着。她本来在和阿媚提明天晚上接待客人的事,结果阿媚接到一通电话,立刻往监控室赶。

    她便也跟着过来了。

    那通电话,她没听清楚,但是依稀可以辨别是辉哥的声音。

    “快进。”阿媚说。

    马仔把摇杆往前推,画面开始跳。

    “再快。”

    画面跳得更快了,人影在屏幕里闪成一道道灰白色的线。

    “停!”

    画面定格。一辆冷冻货车停在门口,印着顺发海产四个字。梁戈站在车尾,正弯腰往里看。

    元贞眼神一沉。

    阿媚问:“他检查了多久?”

    马仔划拉屏幕:“四分钟多点。”

    屏幕里,梁戈从车里下来,拍了拍手,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车门关上,货车开走。

    “这是今晚他唯一检查的车?”阿媚又问。

    马仔翻翻记录:“是。”

    元贞隐隐觉得大事不妙,但她还没搞清楚状况,阿媚就转身离开,还说了句:“跟我来。”

    元贞跟上去。

    阿媚从马仔手上接过貂皮大衣,元贞为她披在肩上。

    老板娘最爱穿貂,哪怕在狮城这种能热出人命的地方,也日日不落。传闻阿媚为了减肥,常年喝蛇酒、泡冰水,折腾出一身寒气,不裹貂就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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