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最后衣服穿上了,但歪在一边。

    “刚才我想说的话,”王小河低着头,“你不想知道是什么。”

    “你好像不想说。”梁戈的声音很平。

    王小河的手指捏着扣子。捏了很久。扣眼就在那儿,送不进去。

    他放弃了。

    抬起头。

    “你就是变了。”

    梁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哪些事我不做了?”

    王小河没接话。他偏过头,看向门口。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该出去了。”他低声说。

    这次,他慢慢把扣子扣好。

    梁戈便知道这个话题结束了,沉默片刻,也说:“嗯。走吧。”

    梁戈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

    身后传来一声——

    “梁戈。”

    “嗯。”

    “抱一下。”

    半分钟后,梁戈走过去。

    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旁观者

    四秒的拥抱。

    梁戈先松开了。

    王小河身体还微微前倾着,而对面已经空了。他的眼睛也跟着空掉、失焦。

    梁戈推开门缝,迅速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一前一后出来,都是灰蓝色的短袖,胸口印着褪色的字,勉强能认出是“金x沙湾”四个字,中间那个字彻底糊了。

    走廊拐过去,声音突然大了。

    东边的包厢守卫明显少了几个人,就好像王小河的计划被别人实施了,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地板都在颤。

    然后是一阵更大的骚动。

    “旧堡的人来找你?”梁戈推测。

    “不……”王小河皱眉否认。

    但他逐渐认出几个黑衣人,“他们见过我。”

    “走!”梁戈拉着他。

    东边现在空了。只有两个穿花衬衫的男的从那边跑过去,手里拎着棍子,边跑边回头喊什么。

    他们差点撞上带枪的黑衣人,王小河果断推开一间包厢的门,将梁戈拉扯进去。

    门合上,只剩下微弱的灯光映在两人的轮廓上,他们肩并肩站着,像是本能地靠近,又彼此保持着必要的距离,呼吸在安静中交错。

    走廊里那个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啪,啪,啪。从门口经过。

    梁戈这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包厢。

    窗帘半掩,能看到外头海滩的霓虹反光。

    隔壁有人在说话。

    梁戈透过那条缝看过去——

    王小河也凑过来,突然身体一绷,梁戈感觉到了。

    他们看见了共同的熟人。

    那身花衬衫还是那么刺眼,敞着怀,露出肚子。他旁边站着两个马仔,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

    正是辉哥。

    桌子那边坐着一个女人。

    肤色偏深,眉眼带着典型的狮城本地人轮廓,戴着眼镜,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裙。

    梁戈眯起眼。

    市政厅那个女人。

    上次去水务办公室,她站在后面,最后点了点头,让供水车开进旧堡。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助理,男的,抱着公文包,低着头。

    “副署长,”辉哥开口了,声音拖着长腔,“这么晚了约在这里,还以为是请我喝酒呢。”

    王小河紧盯着那两人。

    梁戈站在他侧后方,呼吸平稳,视线却比王小河更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双面间谍。

    女人这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已经闹得有点大。

    “哦?”辉哥抬眼。

    “投诉信递到了我们署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也不好交代。依法依规推进发展,是我们的原则,但社会稳定同样重要。”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

    私下见面还这么满嘴屁话,辉哥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正欲说话——

    “记者在跟进旧堡的事。”女人突然说。

    辉哥动作一顿。

    他装傻:“什么记者?”

    “所有报社的记者,都在跟进。”女人说,“有人递了材料,他们准备做系列报道。”

    她摇摇头:“你们动作太大了。”

    王小河眼底闪过一瞬极轻的光。

    辉哥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怎么,你今天是代表谁来跟我谈的?”

    女人没回答。

    “市政厅?”辉哥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还是你的野心?”

    “记者不会因为我代表谁就不报道。”女人说,“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如果见报,市政厅必须回应。到时候——”

    她停了一下。

    “我保不住你们。”

    辉哥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女人又放缓声音:“你明白的,我们一直强调关注民生、推动可持续发展,这些词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堆空洞套话,听得辉哥头大。

    “副署长女士!”辉哥忍不住高声说,“我们一向守规矩,旧堡的开发是城市更新项目,对税收和就业都有好处。临时停水车的事情,不也是你们批准的吗?”

    女人脸色微沉:“那是为了避免人道危机升级!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控制不了局面。那群人越来越难搞,外面传的风声,说你们使用非法手段逼迁……”

    辉哥笑得很难看:“别这么说嘛,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从来没给过你们麻烦吧?批文你们批,献金我们给,到时候开发出来,税收和成绩都是你们的——”

    女人已经失去耐心,打断道:“辉先生!如果你处理不好,我只能建议维克多先生亲自来谈。”

    辉哥的笑彻底消失。

    维克多?梁戈觉得耳熟,是腾龙的大老板?

    果然,辉哥紧接着印证了梁戈的想法:“我们老板最近很忙。但忙完,他会过问的。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游不远。”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

    “维克多先生要过问,那是他的事。”她说,拿起手包,“记者那边,我只能再压三天。三天之后,你们自己处理。”

    她往门口走。

    辉哥也站起来。

    “副署长女士,”他喊住她,“别急着走嘛。我这边也有新消息——”

    女人停住,没回头。

    “我们找到新方法了。”辉哥说,嘴角扯出一个笑,“能让旧堡的事,很快解决。”

    女人微微侧过头。

    “什么方法?”

    “这个嘛……我们手里头,有一个……”辉哥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关键人物。”

    梁戈头皮发麻。

    他可以确定辉哥指的是自己。

    王小河眼睛一眯,关键人物?

    辉哥说话时目光扫过包间一圈,像是在评估隐患。

    “什么人?”女人问。

    梁戈站得更稳了些,肩线微沉,整个人像一块静止的石头。他的手摸到腰后那把枪——

    外面突然一阵喧哗。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喂!你们干什么的!”

    紧接着是更乱的脚步声,女人立刻警觉:“怎么回事!我一直都说外面乱哄哄的,你还骗我是例行检查!”

    突然,包间的门猛地被推开!

    几个人几乎是撞进包间,动作凌厉却有默契——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还有拿着录音笔的,站位自然分开,镜头迅速寻找光源角度,摄影灯“啪”地一亮——

    柔暗的包间瞬间被撕开。

    梁戈瞳孔微缩。

    他认出来了。

    扛摄像机的那个男人——

    是刚才麻将包间里坐在西侧位的牌友。

    此时,刺白的光直直照在辉哥脸上,花衬衫的红绿在镜头里炸开,他愣住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被捕捉下来。

    “辉先生!”一个女记者挤在最前面,话筒几乎戳到辉哥脸上,“请问金色沙湾和腾龙集团是什么关系?”

    是刚才穿拖鞋、头发湿漉漉的女人!

    梁戈眯眼看去——她脚上不再是塑料拖鞋,而是一双轻便运动鞋,鞋底纹路,和走廊上那串橡胶印一模一样。

    辉哥脸色瞬间沉下来,却不敢有任何过激动作。镜头在转动,他只能维持体面。

    “误会啦,”他勉强笑着,“大家都是朋友,坐下来慢慢讲——”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那两个马仔冲上来,想推开记者,但摄像机对着他们,灯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另一个力气大的男记者压过来——

    “有消息称旧堡断水断电是腾龙在背后操作,您怎么回应?”

    “辉先生,请问腾龙在旧堡项目中是否存在逼迁行为?”

    马仔们大吼着“别拍”,几只手同时摸向腰间,衣摆掀起,露出冰冷的金属轮廓。

    “喂!收手啦!收手啦!”辉哥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在镜头前急促制止,脸上硬挤出一抹笑,“不要乱来,现在什么年代,还动手?你们疯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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