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1)

    钉子立刻点头,带人快步离开。

    梁戈心里明了。

    旧堡运作的方式还真是原始……

    晾衣的阿婶是眼睛。

    奔跑的孩子是传令兵。

    而王小河,是那个最终做出反应的大脑。

    王小河对其中年纪最大的孩子说:“去告诉阿婶,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

    不过,信号屏蔽器这种高端东西,又是哪来的?

    他们到底有多少外力?

    门内瓷碗才刚碰到门槛,“叮”地一声,链子一紧。

    他被拽着往巷口跑。

    这碗水到最后也没喝上。

    梁戈跟着王小河折进巷口。

    这两天他一直在分析——过去的自己,在他那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应该不是丝毫没有,但前三肯定进不上。

    前三名,说不定是旧堡、旧堡的男女老少、旧堡的水。

    第四名,会是那个口渴的梁戈吗?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

    “轰——!!嗡嗡嗡——!!”

    一阵极其粗暴、与旧堡逼仄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型引擎轰鸣声,如同钢铁怪兽的咆哮,猛地从西头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砖墙被强行推倒的坍塌巨响、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人群瞬间爆发的惊恐尖叫和怒骂!

    “丢你老母!哪个!”

    “推土机!是推土机啊!”

    “快跑!屋要塌了!”

    王小河脸色骤变,眼神瞬间结冰。

    他扯着梁戈,就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声源!

    越靠近西头,混乱越甚。

    鸡飞狗跳,人们惊慌失措地从摇摇欲坠的握手楼里逃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废气和扬起的漫天尘土。

    两台锈迹斑斑、但体型庞大的黄色推土机,正肆无忌惮地碾过狭窄的巷道!

    它们根本不顾两旁密密麻麻的棚屋和伸出窗外的晾衣竿,粗暴地将一切阻碍物推平、碾碎!

    “你们干什么!”钉子和巡逻队无法靠近,咳嗽着怒斥。

    几个穿着廉价花衬衫、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模样的男人,站在车旁指手画脚,嘴里嚣张地嚷嚷:

    “拆!都拆了!有批文的啦!你们这是违章建筑啊!妨碍地球转啦!”

    “看什么看,没什么好看的,走开!”

    一群手持钢管、面色凶狠的打手拦在推土机前面,驱赶着试图上前阻拦的居民。

    其中一台推土机的巨大机械铲臂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恶狠狠地朝着水站外围的接口处猛砸下去!

    “哐——!!!噗嗤——!”

    一声巨响伴随着水管爆裂的凄厉嘶鸣!

    浑浊的水柱混着铁锈和泥沙,像受伤的动脉一样冲天喷涌,瞬间浇湿了附近的地面和惊慌的人群!

    “啊!我们的水!”

    “叼你老母!跟他们拼了!”

    居民们眼睛都红了,群情激愤,抓起手边的棍棒、砖块就要冲上去——

    “别去!”巡逻队死死拦着他们。

    钉子咬牙看向他们。

    旧堡如果真和这些代表官方施工的机械硬碰硬,他们反而借题发挥!

    王小河赶到时,看到的正是水管爆裂、水漫巷道、居民被逼得节节后退的混乱场面。

    梁戈站在他身边,手腕被链条拉扯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那压抑不住的、狂暴的怒意。

    不过,他扫一眼混乱的场面——

    大白天明晃晃地来,还借官方名义。旧堡的人若硬冲,立刻就成暴徒,正好给腾龙递刀。

    何况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背后还有靠山。硬碰硬必败无疑,还得添无谓的伤亡。

    识时务者为俊杰。

    梁俊杰于是袖手旁观。

    王小河死死盯住推土机铲臂下那根正在颤抖哀鸣的管道。

    那是旧堡最后一条命脉!

    他陡然撞开人群,像子弹一样朝那台钢铁巨兽扑去!

    手铐“哗啦”一响。

    梁戈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踉跄着冲进砖石横飞的混乱里。

    砖头、铁棍从四面八方砸来。

    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骂声、尖叫声、机器轰鸣声混成一团。

    在被人拽狗一样拖着踉跄冲锋时,梁戈是真想不明白——

    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疯子!

    弱肉强食

    “做咩啊!拦住他们!”

    打手和工头们操着脏话涌上来。

    一块板砖擦着梁戈的头皮飞过,“哐当”砸在推土机履带上。

    梁戈赶紧矮身缩到车轮后。

    “你到底想怎样?”他窝窝囊囊地喊。

    王小河反手抽出刮刀,“叮叮当当”格开飞来的砖石,一刀劈断根木棍。

    杀鱼刀,硬生生被他杀出了开山斧的气势。

    梁戈心里骂娘。

    这战斗力要我守护?

    该换他守护我才对吧?!

    “杀过去。”小王子言简意赅。

    梁戈立马说:“我不同意。”

    王小河冷哼:“谁管你。”

    “……你看不懂吗?”梁戈试图跟他讲道理,“这些推土机是官方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知道。”

    “知道你还——”

    “他们同流合污。”王小河打断他,“官方又怎样?官方就能砍我们水管?”

    梁戈深吸一口气:“是!他们都是坏蛋!但规则在他们手里。你要是冲上去,罪名就坐实了。这是违章建筑,你们还暴力抗法——明天报纸头条就是‘旧堡暴民袭击施工队’!”

    王小河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上!”

    “那我看着他们砸?”

    “是,”梁戈眼神一定,“已经砸成这样了,你现在冲上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王小河突然将手铐链子绷紧。

    “梁戈。”他叫他名字,眼睛是清亮的,“你在难民营是怎么活下来的?”

    梁戈很快说:“这里不是难民营,这是……”

    “狮城和难民营的区别很大吗?”

    梁戈一怔。

    “在难民营,是那些砸你石头的人可怜你,还是你跪着求他们,他们就停手了?”

    梁戈没说话。

    “你没跪过。因为你知道,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你把自己放低,成为被欺负的那一个,那你就要一辈子被欺负。”

    王小河冷冷看着他:“所以,你当年没跪。现在让我跪?”

    梁戈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谓理智。所谓明哲保身。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不是连生存都困难的弱者,该贯彻的道理。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交流——梁戈从车轮后闪出来的时候,王小河的刮刀已经劈开了迎面砸来的木棍。

    梁戈侧身从他身后掠过,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铁管,反手抡出去,砸在一个打手的小腿上。

    见他们上了,钉子也大吼着让巡逻队往前冲。

    不过,他突然一把拉住身边的人:“猴仔呢!猴仔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钉哥!早上就没见他人了!”

    梁戈可没空管猴子。

    他既要躲飞来的杂物,又要跟上王小河那不要命的冲势,手腕被铐子磨得火辣辣的疼。

    “喂!”他忍无可忍地喊,“能不能慢点!让我捡把刀!”

    “不做你的清白市民了?!”王小河头也不回。

    梁戈狼狈地喊:“我说过这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翻旧账——”

    他脚尖一勾,从地上挑起把刀,反手抄在掌心。

    手感还在。

    王小河在前方主攻,刀光所向披靡,吸引大部分火力。

    梁戈则在他侧后方,如同最冷静的阴影,专补刀防守死角!

    一个打手瞅准王小河背心空档,钢管刚举起——

    “砰!”

    梁戈反手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炸开。打手惨叫着倒下。

    另一个想从泥水里爬起来偷袭——

    梁戈一脚跺在他后脑。

    那人脸直接埋进污水,咕噜咕噜地骂。

    梁戈原则一向如此:打架斗狠可以,但别闹出大事。

    至于那句“清白市民”,过去如果说过类似的话——绝对是劝王小河不要为了当英雄,也不要为了钱,把命都搭上。

    王小河在间隙中回头。

    精准,高效,每一击都奔着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去。

    省力,也给对方留口气。

    非常,非常的梁戈。

    他握刀的手指收紧。

    是他,性格是没有变的。变了的,是其他东西。

    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这之前究竟是在怀疑,还是在难过。

    这场大混战里,大家各凭本事。

    钉子的铁棍虎虎生风,砸得一个工头安全帽都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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