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2/2)

    她缓慢地想，渐渐就想清楚了这个轮廓。

    她说：“有曲经略在，难道不能整治出一支铁军吗？”

    她从兴元府出来，一场接着一场。

    尽忠又磕了一个头，抬起眼帘，冲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

    她静静地坐在那，有人向她走近，无声无息，空气里残留着已经冷掉的血的气息又忽然浓重起来。

    她被这句话逗笑了，“自然不是，他们既然存了这个心，若真送来，必定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这诱惑太耀眼，有这一条路在，他还能换哪个主君？

    可现在她已经是手握重兵，权倾天下的长公主，他也从一个小内侍变成了让老钟经略相公都要赔笑脸的中官。

    “你跟我吃了这么多的苦。”她说。

    “况且，”她慢慢地说，“金人狡而无信，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会送还我兄，毫发无伤？”

    “他们粮草将近，不如围困就是。”

    他的话渐渐变得危险起来，他眼里的光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像是又一次站在了黑暗的悬崖上。

    每一天都在继续，让人几乎无法忍受，又不得不忍受。

    他们用尽全力来支援他们的兄弟。

    尽忠说：“奴婢有罪。”

    她只是……感到了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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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绝境，她还有许多种办法，她既有亲善的监国九哥，又有一个养在蜀中的太上皇，她还有几个心腹，不错！她还有王穿云，只要她狠下心递一把刀……她原本就有这样的心思……她，她有那么多种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废物！这个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废物！

    如果此时来到她面前的是佩兰王穿云，或者是李世辅王善，她都能理解，可尽忠，尽忠？

    她在真定战斗；

    帐帘被放下，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了。

    “奴婢想，金人送官家回营，不是拿被子一裹送回来吧？”

    是故人吗？她恍惚地望着黑暗中他们模糊的面容。

    现在轮到她来展现她的兄妹之情了。

    她就笑了，心里生出了一些很柔软的感情。

    曲端忧心忡忡对她说：“西军散漫。”

    曲端就迷惑地皱起眉。

    “六百里！金军大军到此也要十几天才是！”

    “你见过女真人行军吗？”她问。

    “要礼数，就要礼官，要仪仗，现在军中新鲜赶制出来。”

    尽忠跪在她面前。

    因为就在第二天，完颜粘罕的前军已经到了虒亭城南。

    “我都知道。”她说。

    她在磁州战斗；

    “交给奴婢，”尽忠说，“三番两次都是金人遣使，既然他们要送还官家，咱们也有往有来才是。”

    蒲察石家奴的坚韧超乎想象，以至于就连契丹人也变得疲惫。

    他们都很和善，从不怨怪她，他们甚至很心疼她，唉，呦呦，呦呦，你怎么憔悴到这个地步？殿下，殿下，有许多敌人要来了吗？不要紧，有阿皮在呀！还有臣！臣也拉得开这张弓，臣！

    这些说法不一定是瞎乐观，纯粹是士兵们实在太疲惫所导致的懈怠。

    她说：“继续说。”

    她垂下眼帘。

    “那殿下也得郑重对待，”尽忠说，“不能失了礼数。”

    “咱们安心饿死他们！”

    “殿下若信臣，”曲端说，“臣可训兵秣马，保疆十年，而后才有与金人争锋之力。”

    哪个主君会要一个出卖旧主的阉人？

    她绝不会输！

    她在汴京战斗；

    六百里的路程，算上蒲察没里野报信，再算上汴京撤退时的战斗，金人一共花了五天就来到了西军面前。

    他不是文臣武将，他没有任何本事卖与帝王家，他唯一的本事就是跟定一个主君。

    战争还在继续。

    “怎么是你？”她问。

    童贯如此，他也如此。

    “所以奴婢想，奴婢得让奴婢吃过的苦值得，”他说，“奴婢还有许多兄弟，奴婢还有了几个干儿子，奴婢还得让他们跟着奴婢也跟的也值得。”

    所以，他必须跟随她，不择手段地跟随她。

    “奴婢偷偷收了很多人的钱帛，奴婢还偷偷贪了殿下的钱。”尽忠说。

    她在太原战斗；

    “什么罪？”

    尽忠又磕了一个头。

    但这不是一个需要他回答的问题。

    她无休无止地战斗，同女真人战斗，同宋人战斗，同自己的父兄战斗！

    她还只是个公主时，他是有机会换一个主君的，他只有这么一点价值，跟谁都能活。

    尽忠给她磕了一个头。

    “奴婢干了这么多坏事，可人人见了奴婢都客客气气，”尽忠说，“种帅见奴婢也要笑一笑呢。”

    她忽然睁开眼，那一个个温柔的身影就消散在寒风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