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1)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这句诗出自唐时诗人李翱,不过它广泛流传开来是因为一部电视剧。

    剧中,老道士仙气飘飘,不疾不徐地吟诵道:“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周宛宁上辈子看过这部电视剧,在记起这句诗的同时,他也想起自己刚去龙图阁上学那天,刘彻从书库里翻出来的那卷由安陆王进献给皇帝的《神仙寿松图》。

    祥瑞祥瑞,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被称作祥瑞的。

    长颈鹿在朱棣眼中是瑞兽麒麟,但在现代就只能进动物园,还要被春游的小学生说身上臭臭。

    因此,祥瑞必须要投其所好。

    嘉靖崇拜张三丰,给嘉靖进献张三丰的血经就能让他满意。

    那赵佶会喜欢什么呢?

    周宛宁问:“要不,给父皇也写一本真经?或者是天书之类的,就讲父皇拥有天命……”

    刘彻否决了:“很难造。天书的外观没有特殊性,随便一个人都能写出来,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

    但是历史上的宋真宗就硬造了一卷天书,然后兴冲冲地宣布自己是天选之子,跑去泰山封禅了。

    赵佶出生晚于宋真宗,他一定会对天书这种东西起疑。

    所以血经也不行,哄嘉靖的东西不能同样用来哄赵佶。

    唔,祥瑞啊,祥瑞,究竟什么东西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拥有天命……

    周宛宁:“放条白蛇在父皇的必经之路上,让他来斩一斩?”

    刘彻:“我们大汉没有路径依赖。”

    周宛宁:“狐狸叫?鱼腹书?”

    刘彻:“那是造反用的!”

    周宛宁掰着手指头:“黄河里挖出一只眼的石人……”

    刘彻:“这算哪门子祥瑞啊!”

    [嗯……天命。]

    刘邦忽然悠悠地来了一句:[说到天命,那就必然是那样东西了吧。]

    周宛宁静静地听刘邦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抬起头,问刘彻:

    “四哥,我们给父皇雕一块玉玺,怎么样?”

    刘彻的双眼闪了闪。

    “玉玺……”

    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下:“也行。正好,我也想看看周承璋的反应呢。”

    “这是什么?”

    吕雉看着被周宛宁神神秘秘放到桌上的小木盒,疑惑地问:“你又上哪儿去给我捡破烂了?”

    周宛宁和刘彻排排坐在吕雉面前,周宛宁乖乖地端坐,听她这么问,连忙摆手:

    “不,不,不是破烂!”

    刘彻笑着说:“高后,快打开看看!”

    吕雉警惕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孩子,他们都用极其相似的期待眼神齐齐注视着她。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事情肯定不太对!

    吕雉轻轻打开木盒,开启之时,还不忘了警告两个孩子:“如果里头放了什么古怪的东西,比如什么活物,死蛇,扎了针的布娃娃,我让你们屁股开花。”

    周宛宁尴尬地摸摸鼻子:“肯定不是啦,娘!”

    木盒很沉重,掀开盒盖,里面用绢布包裹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硬质物体。

    吕雉谨慎地伸手摸了摸,手感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好坚硬……是玉吗?”

    刘彻笑得很促狭:“您马上就知道了。”

    掀开布,出现在吕雉面前的赫然是一整块用蓝田玉雕做的玉玺。

    刚一看到这块玉玺的造型,吕雉就感到心脏停了一拍。

    她太熟悉这块玉玺了。

    曾经,它被末代秦王子婴献给刘邦,被刘邦握过,被刘盈握过,最终,千百次地被吕雉捧于手心把玩。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斯所书写的篆文由另一个世界流转而来,被刻意做了旧,蒙上一层温润的玉光。

    吕雉翻转玉玺,她捧着这枚并不沉重的方印,怔怔地注视着那熟悉的八个字,指尖发凉,心头却发热。

    没有什么能比传国玉玺更能代表天命了。

    此刻,天命就握于吕雉手中,握于一名女子手中。

    “你们是从哪里——你们——”

    不,不对。

    吕雉喉头干涩,她理智尚存地意识到,这绝不可能是传国玉玺。

    此世没有始皇帝,没有秦,也没有汉,天命不会追随她来到这里。

    所以,这只可能是面前的两个孩子造出来的。

    吕雉抬眼看向她的孩子们,一个咬着嘴唇,有些忐忑;另一个双眼放光,迫不及待。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吕雉同时在心里默默预定了两场胖揍。

    周宛宁说:“我们打算为娘造势,利用祥瑞,帮助你登上后位。”

    吕雉立刻冷冷地横了一眼刘彻,问:“又是你的主意吧?”

    刘彻摊摊手:“这次还真不是,是小宁找到我,提出想要造祥瑞的。我只是提供了制作传国玉玺的创意罢了。”

    吕雉这次是真的惊异了:“小宁?真是小宁提出来的?”

    周宛宁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嗯,是我。”

    刘邦骄傲地补充了一句:[乃公也有份!]

    吕雉盯住自己的亲生儿子,心头滑过一丝怪异的失控感:“你为何突然想要帮我登上后位?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是有谁看到杨才人获宠,刻意来找你挑拨?”

    过去吕雉总为了儿子没什么野心而唉声叹气,但是儿子真的开始着手去做争权夺利的事后,吕雉反而有些不适应。

    周宛宁幅度很小地晃晃脑袋:“无人挑拨。娘,我又不笨,我知道,要是能当上皇后,娘就能得到更多权力,也能更加舒心。我没想别的,就是想让娘过得更好。”

    吕雉哑然,她的目光虚虚地投射在周宛宁脸上,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彻戏谑道:“恭喜高后,大汉以孝立国,这次您的继承人可算是贴心了一回。”

    吕雉回过神,没好气地斥责:“闭嘴。”

    周宛宁装傻:“什么叫‘这次贴心了一回’?我一直很贴心的吧,难道娘还有别的继承人?”

    吕雉赶紧说:“没有,没有别人……周建元你是不是不想要舌头了?”

    刘彻耸了一下肩膀,说回正题:“高后准备如何利用这枚玉玺?”

    吕雉再度低头,凝视了一会儿传国玉玺上的刻字,喃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没有什么问题,作为祥瑞也说得过去。但若有人对这八个字有什么超乎寻常的激烈反应……”

    刘彻笑着问:“高后想用传国玉玺去试探他人的反应?高后有哪些怀疑的对象?”

    吕雉用布重新把传国玉玺抱起来,抬头道:“很多。”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番,挑个时间,再做一场天衣无缝的戏,让那些人对着这份从天而降的祥瑞暴露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刘彻和吕雉相视而笑,像是两条嘶嘶吐信子的蛇。

    周宛宁看看亲娘,再看看亲哥,最终选择问刘邦:[传国玉玺真的长这样吗?]

    刘邦说:[大差不差吧。你俩找的这块玉,论材质,论雕工,肯定是比不上始皇帝那块蓝田玉的。但底下的篆文复制得差不多,用来糊弄人肯定是够了。]

    周宛宁有点担心:“要是被赵佶看出来这是假冒的呢?”

    刘邦笑了:[传国玉玺的意义并不在于它的外形。赋予它意义的是赵政,是乃公。若没有我们,它也就是块破石头罢了。因此,只要赵佶愿意相信它是传国玉玺,那它就是。]

    周宛宁稍稍安下心来。不过他很快又有了一个新问题:“义父,我听说传国玉玺是和氏璧雕的,有没有这回事啊?”

    刘邦:[当然不是!和氏璧不大点儿,怎么能雕成玉玺呢?]

    周宛宁:“你见过和氏璧?”

    刘邦:[也没有,是听秦宫里那些老吏说的。和氏璧早就被赵政埋到始皇陵里去啦!]

    听义父讲那过去的故事也是很有趣的。

    吕雉已经把假玉玺妥善包好,再度封回木盒中。她继续追问刘彻:“经手过玉玺的人……”

    刘彻轻松道:“高后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吕雉眸光一闪:“被你杀了?”

    刘彻说:“我现在的势力还做不到。我是让小宁从你的府库里挑了一块最好的蓝田玉,找了几个获罪的哑奴,让那些哑奴雕的。”

    吕雉点点头,又沉吟半晌,说:“不过,仅仅只有玉玺还不够,还需要点别的祥瑞。”

    刘彻活动活动身体:“我去叫人抓头白鹿,就说是白麒麟?”

    然后让赵佶也改元“元狩”?

    吕雉说:“太普通。我读过这里的史书,这里也不乏官员发现白色瑞兽和嘉禾,甚至还有大得离谱的灵芝,年年都会进献,对皇帝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他恐怕不会认为是祥瑞。”

    周宛宁忽然轻轻咳嗽一声,引起二人的注意。

    吕雉和刘彻都看向他,周宛宁有些腼腆,小声说:“那就让父皇亲身经历一下祥瑞事件吧。”

    “让他噩梦缠身,突发急病,再因玉玺出世痊愈,如何?”

    吕雉愕然:“你要怎么让他噩梦缠身,突发急病?”

    刘彻也好奇:“突发急病怎么会因为玉玺治好呢?”

    小大夫周宛宁不好意思地扯了个谎:“我在龙图阁的书库里翻到了一本没人看的旧书,上面写了一种可以治愈许多重病的方法,核心是一种神药。”

    “你们知道青霉么?”

    作者有话说:

    周宛宁:我的一身本领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召唤,执业医师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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