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3)

    “我是,请问你们将阿福带到了何处?”

    紫袍长者:“他是我紫霄宫的弟子,是修士,而并非你口中的阿福。”

    “……”花遥怔怔,说不出来,她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只是不想承认。

    阿福不是被“仙人抓走”,而是“回家”。

    回一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甚至……无法想象的世界。

    这里有永恒的云霞,有白玉为阶琉璃作瓦的琼楼玉宇,有一步便可跨越她跋涉了四个多月的山川的……神通。

    而她的世界只有漏雨的屋檐,稀缺的口粮,幸苦一天才能赚来几十个的铜板,她视若珍宝倾尽所有才维系起来的那点温暖与安稳,在这巍峨仙宫无垠道法面前,渺小得像一场随时可以被拂去的梦。

    于他的世界而言,她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所以……他甚至连和她道别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跋涉千里来寻找的她,就像个小丑,就是个笑话。

    她鼻头一酸,委屈得泪水都差点滚出眼眶。

    “我……我要见他。”

    无论如何,她得见他一面。

    “不必了。”紫袍长者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之前灵台蒙尘,记忆全失才流落凡间与你结下这段俗缘。此等经历,于他漫长道途而言,不过沧海一粟刹那光影。如今他灵台复明,记忆尽复,前尘种种,皆如幻梦泡影,已与那‘阿福’无关。你执着要见之人,早已不在此间。”

    他看着花遥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相见于你无益。于他……更是修行路上的尘埃。你是凡尘中人,与他本就不是一路。放手才是对你自己的解脱。”

    “签下它,领了酬谢,回归你应有的人生。”

    紫袍老者的话音刚落,手一拂,一份卷轴无声地出现在花遥的面前——绝情契。

    自此契立,花遥与“阿福”之凡尘姻缘,烟消云散不复存焉。花遥永世不得提及、寻访、纠缠。紫霄宫念其救护之微劳,赐:黄金百两,灵玉十斛,保尔此生富贵无忧。

    她浑身冰冷地看着那最后一行小字:契成,缘尽。天地共证,反悔者神魂俱灭。

    “这是阿福……他的意思?”过了许久,花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自然。”一个女声在背后响起。

    铃铛叮咚。

    花遥转身,看到一个女子款款走入。

    花容月貌冰肌玉骨。

    美得让人生卑。

    “师尊。”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

    萧韵嫣先向殿上紫袍老者盈盈一礼,姿态恭敬。随后,她才略略偏头,目光落在花遥身上。

    “这位姑娘,”萧韵嫣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凡人寿元,不过区区数十寒暑。于我等修士而言,当真只是弹指一挥间,或是一次短暂闭关的光景。蜉蝣与朝露,本就不该奢望留住沧海与长天,你说呢?”

    她说的对。

    花遥其实……知道。

    今年自己已经十八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她腰身不再挺直,鬓边会生出刺眼的白发,容颜会越来越苍老。

    可阿福……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之后,他依然会是眉眼如画,岁月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或许会更加清冷出尘,宛若真正悬挂于九天的明月。

    她注定走向衰朽,而他永恒年轻。

    她的爱恨,她的等待,她的跋涉千里,于阿福漫长仙途而言,轻如一片羽毛,微如一粒尘埃。

    花遥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长途跋涉而皲裂泛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泥土痕迹的手。这双手曾为他煎药,曾替他歪歪扭扭地缝补衣衫,也曾在他喝完苦药后,将一颗饴糖塞进他嘴里。

    而现在,她的一切都成了他需要斩断的尘缘。

    “我要见他……”花遥喉咙胀痛,鼻头发酸,说不出余下的话。

    虽然不甘心,可她又知道他和她差距太大,她不奢望也不想死缠烂,可即便只是道别,那也是要最后一面的。

    “师尊,我带她去吧。”萧韵嫣说道。

    “不用了。”紫袍长者正要开口,突然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花遥心口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猛地回头,看到了一抹高大身影出现在殿门,天光自他身后汹涌而入,他玉簪半束墨发,余下如瀑垂落,玄袍广袖无风自动,银线暗涌,面容是月光雕就的完美冷寂。

    如孤峰临渊,一身清冷霜华。

    花遥怔怔地望着这张脸,浓睫深眸,高鼻薄唇,每一处轮廓她都曾用指尖细细描摹过,在无数个晨昏与灯火下。可此刻,却拼凑不出她熟悉的模样。

    “阿福……?”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不敢确认的颤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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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看见他的夫君闲庭信步地将尸体拖到了后山。

    章欢玉这才发现……那后山的树上竟挂着无数尸体……全是她的前夫们。

    ·

    章玉欢吓得不行,跑去好友家躲着。

    没想到倾盆大雨中,她透过门缝看见雨中立着一个人。

    油纸伞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伞沿抬起时,露出她夫君那张美到不像存在于这人世间的脸,脖颈更是白得像上好的瓷,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晚上没吃东西,趁热吃。”夫君敲开门,把一直放在胸口捂着的油纸包取了出来,递给章玉欢两个热腾腾的酱肉包“玉娘想回家了再回,我等你。”

    说完他侧过脸去,咳了两声。

    转身,真的退回到了滂沱大雨里,守在了院门外。

    看着他清瘦的身形,那一刻……章玉欢心软了。

    人活一世,谁不是糊涂的过呢。

    于是她大口吃了酱肉包,拉着夫君的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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