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有几分相似(1/2)
有几分相似
那些看似弹劾曹佑、狄青、苏轼, 实则“弹劾”赵暾本人的帖子,赵暾看着既亲切又好笑。
原本历史中元祐旧党抨击新党的话术,他终于亲眼看见了。
如今朝中没有新旧党之分, 只有主战派和主和派。
主和派在赵暾打了胜仗比大宋吃了败仗更加惶恐不安, 赵暾能理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宋朝对朝臣宽仁, 对夷人也宽仁。如五溪蛮、泸州蛮等都是国中之国,不归服宋朝,并时常犯边。
宋朝的边臣, 不仅在宋朝疆土的边缘,也在宋朝的腹地。
后世描绘的宋朝地图都是一整块,看上去似乎不算太小, 其实湖南五溪地区、重庆南部、四川东部的宜宾和泸州等地,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承认宋朝的统治。宋朝的国土其实是一整块疆土中间还有一个个小空洞, 就如同被虫蛀过一般。
在神宗年间, 如苏轼弹劾王安石那群人“始求边功,构隙四夷”,章惇、熊本招抚和平定五溪蛮、泸州蛮的叛乱,才将湖南五溪和四川东部正式纳入宋朝疆土。
苏轼弹劾的奏议非他自己诽谤,而是当时朝中主流思想——平定叛乱后“打过界”就是将领惹是生非。
范纯仁给弟弟范纯粹写的信中, 也多次让范纯粹对西夏容忍,说大宋打赢了西夏也是大宋输了, 大宋讨不到好处。
至于蛮人和西夏、交趾等国是主动入侵,这开战与否根本不归大宋管,那时朝廷主流思想是无视的。
他们是真的认为容忍和大度能换来和平, 将领打了胜仗才是引起边患的根因。
如脱脱抄宋人的《国史》所写的《宋史》中, 评价种谔的那段话。
种谔临敌出奇, 战必胜, 在熙和开边之后接连打败入侵的西夏军队,所以导致了宋神宗的膨胀伐夏,造成了永乐城大败。
议者谓:谔不死,边事不已。
看看,这就是宋人写进《国史》的话。边患都是“战必胜”的种谔的错啊!
赵暾穿越前,每次想起这段话都觉得好笑。
要说永乐城大败中种谔有没有责任,那自然是有的。当时种谔认为必败,就不去救援永乐城,而是严守延州。
对种谔而言,他是选择了正确的战略,舍弃永乐城而保延州;但对于整个大宋而言,说不定他救了永乐城,永乐城就没被攻破,宋神宗也不会被气死了。
就事论事,说永乐城大败是种谔导致,虽然情绪化了点,也算勉强有道理可说。但宋人说永乐城之战是因为种谔之前“战必胜”,还说“谔不死,边事不已”,那就太好笑了。
赵暾笑着笑着,就无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最可笑的是,那让后世看着发笑的记载,是他面临的现状。
抵御入侵,是构隙四夷;抵御入侵后打过了界,那更是主动招惹兵祸。
赵暾手指轻轻敲击桌案:“他们不信我真的击败了西夏?”
报信的宦官李宪道:“他们相信陛下击败了西夏,但不相信陛下获得的胜利足以平定西北边患。”
赵暾颔首:“虽然再过些时日,等小叔叔和弃疾将兴庆府拿下,他们自然就知晓了。但朝中事多,我可不能让他们一直吵闹几个月。你告诉太后和皇后,我可能要让她们做几日噩梦,可别怪我啊。”
李宪应下,十分好奇陛下会如何解决朝中议论。
赵暾让李宪运了好几车的盔甲回去。
李宪依照赵暾的命令,在汴京城门口找了一片空地,把西夏铁鹞子染血的甲胄都挂在了木架子上,密密麻麻堆了一地。
他还带了一个脑袋回去。
其他脑袋已经烧掉了,这个脑袋经过精心腌制,除了肌肤失水,面容栩栩如他刚被斩落的模样。
李宪将脑袋呈给曹儛和狄誐。
曹儛和狄誐身为将门之女,都面无异色。
曹儛镇守京城的时候,为表示对已经亲政的皇帝的尊敬,只私下召见朝臣,不召开朝会。
当她得到赵暾的信时,第一次在赵暾离开后召开朝会。
曹儛坐在帘子后方,朝臣还未进言,就有人禀报皇后求见。
曹儛在众臣的不解神情中召见了皇后。
狄誐身穿皇后礼服,手捧一个木匣,身边带着一个陌生的孩童,走进了朝会。
狄誐倨傲地转身,面对着群臣道:“本宫听闻有人质疑本宫丈夫斩首之功,特意写信让东君将西夏国王首级寄来。朝中出使过西夏、见过西夏国王的使臣请上前,辨一辨这首级真假。”
她俯下身,对身边孩童道:“你也认一认,是这人吗?”
那孩童对众臣躬身:“草民乃西夏没藏讹庞之孙。祖父即将被灭族时,来到汴京面见陛下,请求陛下庇佑家中唯一血脉。宰执都知道我的身份。”
众臣看向文彦博等人。
文彦博等人都对孩童颔首微笑,认可孩童的话。
文彦博道:“没藏讹庞将孙儿托付给狄汉臣,陛下已允许狄汉臣将其收为养子,如今他名为狄亘,正在王介甫家中求学。”
王安石出列,对众同僚拱手:“犬子在为狄亘启蒙。”
不知内情的大臣心头一紧。
没藏讹庞托孤一事,难道和此次宋夏大战有关?
还有人在心里哀叹,陛下该不会是因为收留了没藏讹庞的孙儿,西夏才攻打大宋吧?这不就是大宋理亏,主动挑起事端?
唉,真不应该啊。
狄亘不在意朝中大臣的神色。
他心里十分迷茫。
他以为自己会在大宋韬光养晦,忍辱负重,直到能上战场杀敌,再带宋军去西夏,为全族报仇雪恨。
李谅祚已经被陛下杀了?
狄亘仔细看着木匣中的脑袋,点头道:“是宁令两岔。”
不太熟悉西夏的大臣很是困惑,有了解西夏的大臣小声为同僚解惑:“宁令两岔就是李谅祚。”
以包拯为首的出使过西夏的使臣依次出列,兴奋地传阅木匣子。
“对,就是他。”
“陛下勇武,不愧是将门之子!”
“陛下有我朝太/祖之风啊!”
“夏贼已除,我朝西北边患已解!”……
一些大臣听着包拯等人的夸赞,越听脸色越白。
站在朝堂上有庸碌之辈,但不会有蠢人。所谓庸碌,只是自己想当庸碌。
迟迟未回朝的皇帝陛下将李谅祚的脑袋拿回来给朝臣看,其含义不言而喻。
曹儛伸出手,缓缓拨开帘子。
她站在了群臣面前,对狄誐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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