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道德的大宋(2/3)

    范育跟从道:“啊,对!”

    曹暾磨牙。夫子你和我辩论啊!我们从藏巧于拙,君子谦逊,到不卖弄口舌……我有一大堆话可以和你辩论!

    曹暾对司马光、苏辙等人没有太大恶感,也是因为如此。

    不过自己一人说了太久,似乎有些不合规矩。程颐反思后,起身对曹暾和范育作揖道:“是我太激动,说太多了。”

    烦,不想说。

    曹暾假装自己年幼体弱,坐不住了,往范仲淹身上一靠。他两眼迷蒙,开始发呆。

    从后世人,尤其是现代人的三观来看,仿佛在看一种不可名状之物。

    范仲淹:“……”以你的年岁,就是从出生起就开始启蒙,也叫启蒙没几年。

    曹暾不尊重,但理解,知道他们是历史局限性,倒不是真的坏。

    他看着曹暾的眼神中又带了几分紧张。

    可在当时看来,司马光、苏辙等人的主张才是主流思想,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是重“正名”而轻“小利”。他们并不是“卖国求荣”,擅起兵事的才是“卖国求荣”。

    夫子的神色倒是有些复杂。奇了怪了,元祐弃地的支持者范纯仁和范纯粹都是夫子的儿子。他们受夫子言传身教,所言所行不该是夫子所思所想吗?

    程颐见曹暾坐歪了,止住话头,温和道:“可是我的话让你无聊了?”

    程颐瞥了一眼范育,心里默念,这是顽童,别和他一般计较。

    曹暾也瞥了一眼范育。不愧是朔党骨干,现在就要招惹洛党领袖了吗?

    或许这个普通孩子能成为郎君的玩伴。

    范仲淹微笑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郎君,他们虽然现在没想起你是谁,但身为君子,你不该欺瞒他人。”

    摆了。

    曹暾对众人懒洋洋拱手,仍旧窝在他家朱夫子怀里不起来:“程兄长,你有句话说错了。昔日范公不赞同讨伐西夏,不是因为大宋主动出兵不道德。范公所有军政措施从未受制于所谓道德礼仪。他的上书是,中原无宿将、精兵,所以打不赢西夏,只能竭力和谈,争取时间。”

    张载略带慌张地看向范仲淹。

    曹暾试图偷懒:“夫子,我年幼。”

    曹暾摇头道:“不是兄长的错,是我无知。”

    范仲淹摸了摸曹暾的头,对众人道:“郎君年幼,坐不住,我可以抱着他吗?”

    他掩着嘴道:“是、是啊,我也刚启蒙,听不懂。头好晕。”

    啊?谁要当君子啊?反正我不当。曹暾辩解:“夫子,君子藏器于身,怎能叫欺瞒?”

    宋高宗、秦桧,以及后世的卖国者是知晓对错,知道自己在卖国,他们的行为就是奔着犯错去的。他们自己都知道自己是罪人。

    曹暾非常不客气地点头:“我年幼,听不太懂,困了。”

    程颐不由坐直。他有些糊涂,眼前这个比范育还年幼的孩子,怎么有些古怪?让他莫名感到紧张。

    程颐没好气地想,一介顽童,能有什么见解?他怕不是连边塞是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西夏人不道德,大宋人就要更道德,循环往复了。

    唉嘛,整个大宋就是这样子啦。

    在场的人频频颔首,即使是张载等长安边民,也没有对程颐的话有任何异议。

    曹暾看向范仲淹。

    张载很在意。

    程颐心里有点遗憾。他刚刚正好要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区区一个皇帝,还想改变整个大宋百年风气?祖宗之法警告!

    范育看向族叔。

    程颐:“……”无知顽童真讨厌!

    范育开开心心地在族叔怀里蹬直了腿。

    曹暾很想不礼貌,但他仰头看着范仲淹期盼的眼神,还是没忍心。

    所以曹暾即使有可能当上大宋皇帝,他也没有任何干劲。

    看着范育活泼直率的模样,范仲淹微微颔首。

    曹暾摇头:“不累,只是我刚启蒙没几年,听不太懂。”

    自宋太宗北伐失利之后,整个大宋从朝堂到士林之间的风气就转向了病态地恪守国家的道德。宋人比起军事更重道德,因道德和礼仪而自信。辽国打了胜仗,但他们是不道德的,所以大宋仍旧强于辽国。

    程颐还在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大宋如今主流的陈词滥调。

    其他人还没张口,张载率先道:“当然。强迫年幼的孩童疲惫,不是君子的做法。”

    程颐:“……”这厮好不礼貌!

    不过因为大宋没赢,所以他倒是没有说大宋赢了也不道德,只说西夏人赢了大宋不道德,所以大宋还是比西夏强。

    范育的族叔笑着道:“育儿这个年龄能想到这一点,很聪明。”

    范仲淹刚刚介绍自己在给曹暾当夫子,所以他唤曹暾郎君,除了张载之外的众人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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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颐虽然有点不开心,但也没生气。他知道自己说得很深奥,不是顽童能听懂的内容。他说给在场长辈听的,又不是给顽童听的。

    夫子难得见到一次外地的朋友,自己还是不要太扫兴了。

    范育见有人打头阵,开心地释放了自己的哈欠。

    范仲淹按了按怀里小孩的脑袋:“我能有什么后悔?在场之人都是胸有丘壑的大度之人,难道还能为你一个小孩的话恼怒?”

    范仲淹却没有批评曹暾,而是担忧地将曹暾抱到怀里:“可是累了?累了我们就先回家休息。”

    而元祐党人则是延续宋太宗以来的宋儒和大宋朝廷的主流观点。当时整个大宋就是以此为道德准则,整个社会都认为他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其实一些庆历君子的思想和他们差不多,只是没有付诸实践。

    范仲淹慈爱道:“范小公子,可对边塞一事有见解?”

    范仲淹道:“别藏了,快说。”

    范育想了想,道:“我听族叔和阿父抱怨说,战争耗费巨大。如果岁赐能带来和平,比战争强。我就想到这一点,其他的想不到了。”

    “行吧。”曹暾看向程颐。

    族叔啼笑皆非,也将范育抱了起来。

    范仲淹低头问道:“郎君有何见解?”

    曹暾慢吞吞道:“行,夫子你别后悔。”

    发展到宋仁宗时,整个国家主流思想已经异化到了连大宋打了胜仗,因为大宋不道德,所以大宋仍旧输了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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