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盛世的苗头(3/3)

    帝后二人仍旧节俭,传出宫后又是一番佳话。至于后宫宠妃之事,那是皇帝从自用份额中挪的,没有加重百姓负担,言官便懒得劝谏了。

    反正劝了也无用。以前也只有欧阳修还锲而不舍地为张美人之事劝谏,现在言官们只要皇帝不涉及前朝,后宫随便他如何。

    皇帝宁愿削减自用,也要让张美人过得舒适开心。张美人感受到了皇帝对她满满的爱意,终于从失去女儿中振作起来,身体逐渐好转。

    见张美人身体好转,赵祯十分开心。

    即使张美人的身体状况暂时不能侍寝,赵祯也常召张美人来聊天。有事他甚至会破例去张美人的直舍坐坐。

    除皇后之外的妃嫔都住在一起,皇帝需要人侍寝的时候当然是把人召来自己寝宫。赵祯在许多妃嫔羡慕的视线中去张美人的直舍小坐,张美人更加得意,病也就好得更快了。

    赵祯为安张美人的心,没有召见其他妃嫔侍寝,只召见张美人养来固宠的御侍。

    张美人的妹妹与她几乎同时入宫,同时承宠。后来张美人又让侄女入宫。平时她们便作为御侍在张美人不方便的时候伺候赵祯。

    她还向赵祯要了一位之前赵祯挺喜欢的御侍周氏为养女,以做固宠之用。

    周氏比张美人早入宫,年龄也比张美人大两岁。赵祯看中的御侍,大多是十六岁准时承宠。周氏承宠后就较得赵祯喜爱。但张美人想要周氏,赵祯也给了。

    赵祯宠爱张美人,张美人所养御侍也常得他召见。不过御侍只是他与张美人恩爱的工具,如刘皇后当年身边御侍一样,张美人的妹妹、侄女和周氏都是最低等的份位,份位多年来没有晋升,如宫女般伺候这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张美人醋意大,但也不会为这三人吃醋,总是很大度。

    赵祯便更爱张美人的品性了。

    张美人病愈后,赵祯过得很快乐。

    朝堂上庆历君子们纷纷被逐出京城后,吵闹声也渐渐平息。朝臣不再互相攻讦,都安安静静地做正事,没有人再扯着赵祯的袖子喷唾沫。赵祯在政务上也过得很舒坦。

    边疆战事也已经平息。君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都仿佛看到了盛世到来的苗头,对未来充满希望。

    ……

    这一切对曹暾而言,距离上很近,情感上很遥远。

    他被迫去酒楼茶楼发呆的时候,常听见书生议论朝政之事,都没听进心里。

    只有范仲淹一日比一日焦躁,连给曹暾授课时都会走神了。

    这几日,庆历新政中又有一项被废除。

    大宋对官员恩宠很大,荫庇众多,只要一个人做官,就能提拔一连串的家人做官,冗官十分严重。

    范仲淹执政时,对官员荫庇做了限制。

    以前官员荫庇是不看年龄的。哪怕官员的儿子还在襁褓中,他都能为儿子求官。

    范仲淹规定,官员为家人求官时,直系子孙需要年满十五岁,堂族亲人需得年满二十岁,而且只能为五服之内求官。

    范仲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言官上奏,荫庇本来就是给官员的恩宠,恩宠就不该限制。

    皇帝便同意了,取消了范仲淹所制定的所有荫庇的限制。

    范仲淹闻言后,焦躁得彻夜难眠。

    他难道不知道限制官员恩宠会遭遇怎样的骂名吗?他已经顶住了压力,承受了骂名,陛下只要将一切推到他身上,就能留下一二能让大宋喘口气的良策。

    若是放任冗官,即使宋夏战事已结束,国库收支也绝对不会平衡。

    盛世?入不敷出的盛世吗?

    范仲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精神又差了许多。

    直到有一日,三章来寻曹暾和曹佑玩耍。

    几位少年郎强拉着一个垂髫孩童说起此事,纷纷抨击朝中公卿为了自身福利不顾朝政大局。曹暾点头赞同。

    范仲淹旁听之后,终于能入眠。

    曹暾的点头,其实只是敷衍。

    就大宋那让后世史学家都头疼的繁杂官职,一点点荫庇限制就想解决冗官?梦吧。

    宋仁宗取消这项新政措施收买群臣欢心,不是错误——既然这项解决冗官的新政无用,那取消了用来赚名声不是正好?

    但曹暾不敢说,说了章惇要跳脚。

    曹暾十分无奈。章惇还未束发,怎么就一副要奔着新政去的模样?他能不能符合一点自己的年龄,多想点少年人想的事,别老琢磨天下大事。

    曹暾恶意地猜测,章惇若在现代,一定是个小小年纪就挥舞着键盘指点江山的愤青键盘侠。

    曹暾对官员福利这点小事没放在心上。

    但在余靖被弹劾出京的时候,他还是唏嘘了几声。

    余靖在宋夏战争前后三次出使辽国,运用外交手段阻止辽国插手宋夏战争,劝服辽国不要在宋夏战争时动手,维持了宋夏辽三国稳定的外交关系。

    余靖所在的外交战场,其重要程度与血肉横飞的边塞战场不分伯仲。

    这样厉害的外交官,竟然因为出使辽国时学辽国话而被弹劾,被贬谪去了江西,知吉州。

    身为外交官,他不学外国话,怎么刺探敌国情况?那不是去了之后就变成了聋子瞎子,说是外交,其实是旅游吧?

    曹暾嘀咕:“不愧是大宋,外交官学外国话是数典忘祖,谄媚敌国,立了功不赏,还要贬谪去江西给张美人摘金桔。”

    曹佑狠狠按了一下曹暾的脑袋,让小侄儿快闭嘴。

    虽然他也这么认为。

    出使辽国的使臣学习辽国话,居然要背上数典忘祖的名声被贬谪,真是……唉。

    曹佑对曹暾道:“暾儿,你一定要健康长大啊。”

    曹暾撇嘴:“啊?你还想我护着你吗?”

    曹佑认真点头,然后自己先忍俊不禁了。

    曹暾频频叹气。

    小叔叔学坏了,以前小叔叔都说他护着自己,现在他居然指望自己一个稚童来保护他了。

    “才不要呢。”曹暾双手在胸前交叉,“我好懒的。”

    曹佑笑道:“再懒也要健康长大。”

    曹佑把曹暾抱起来,下了楼。

    余靖已经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不多的行李,去渡口乘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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