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49牵丝·断线(2/2)
“只有我,才能护着你。”
安贞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阿芜指尖的寒意,清醒地听着他话语中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她想喊,想让白术他们快走,可喉咙被蛊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他盯着墨玉,眼神越发疯狂:“除非……你们有本事,把她的心挖出来洗一洗。”
安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前进的步伐骤然加快。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了一把,被迫跌进了阿芜那带着浓重药苦味的阴影里。
“放开她——!!”
那是医家最霸道的手法——以自身精纯内力,强行震碎蛊虫与宿主血脉之间的共鸣。后颈处那股阴冷黏腻的控制力瞬间溃散,安贞原本僵硬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前栽倒。
“阿贞……外面太脏了。”
白术不知何时已绕到了阿芜的身侧,软剑没有刺向阿芜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贴上了安贞的后颈——那是蛊线的源头所在。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被白术紧紧抱在怀里的安贞,喉咙里突然滚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笑。那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阿芜公子,游戏该结束了。”墨玉的脸凑近阿芜,狐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冷酷算计,“交出解药,或者,我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安贞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能感受到赤狐身上的温度在迅速流失,而她自己的身体,依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术的剑光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退了阿芜试图伸出的手,一把揽住了安贞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刀刃擦着安贞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安贞只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那股束缚了她四肢百骸的无形丝线,终于松了一瞬。
然而,被死死按在墙上的阿芜却丝毫不见慌乱。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掠过。
安贞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痛呼,仿佛连灵魂都被生生撕裂了一角。
剑尖未入肉分毫,只是抵在那处穴位上,一股醇厚至极的纯阳内力顺着剑身悍然渡入。
阿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操纵着安贞的身体,将她猛地向前一推,迎向了赤狐的断刀。
“解药?”阿芜舔了舔苍白的嘴唇,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病态的痴迷,“她中了牵丝,她的血里早就融了我的印记。这辈子,哪怕她成了一具尸体,也只能烂在我的坟里。”
而墨玉则展现出了属于顶级杀手的狡黠。他没有去硬碰那面恶心的虫盾,而是借着白术发难的掩护,身形犹如鬼魅般从侧面的阴影中滑出。他指尖夹着的并非毒镖,而是一枚淬了极寒之气的冰魄针,悄无声息地扎入了阿芜控制虫阵的法器之中。
他清冷的目光如看死人般扫过阿芜那张扭曲的脸,手中的软剑缓缓抬起,剑锋直指对方的咽喉。
“咔嚓”一声轻响,法器碎裂,虫盾轰然崩塌。
“别怕。”白术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依旧是那种清冷而沉稳的语调,“师父在。”
她的身体在迎合他。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白术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蛇,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安贞的后颈。
“铮——”
墨玉顺势欺身而上,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阿芜握剑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反剪压制在粗糙的黑石壁上。
一股温热的内力顺着剑身渡入她的肌肤,与那股阴冷的蛊力轰然相撞。
少年痛得浑身颤抖,却依然咧开嘴,露出了那颗带血的小虎牙。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芜,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用最笨拙的方式挡在主人身前。
阿芜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近乎贪婪地抚上了安贞的侧脸。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后颈上那块曾经被他咬过的皮肤,用一种极其黏腻、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在她耳边低语:
白术抱着安贞,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那是强行拔除蛊线留下的后遗症。
而在几步之外的地上,赤狐不顾满身的鲜血与伤痕,正一点点地向前爬行。他染血的右手死死攥着安贞垂落的裙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瘫软下去的瞬间,被白术一把揽住了腰。
安贞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到白术的下颌线绷得极紧,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寒冰。
这个认知让安贞感到比死还难受的绝望。
而对面的阿芜,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啊——!”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赤狐彻底越过了白术的剑光。他根本不管脚下那些重新开始蠕动的毒虫,任由它们顺着裤腿爬上小腿,狠狠咬进血肉。
他看着白术揽在安贞腰间的那只手,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比虫潮还要浓稠的、几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杀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身影同时掠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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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的断刀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直劈阿芜的头颅。
赤狐硬生生地扭转手腕,宁可刀刃反噬劈中自己的肩膀,也绝不伤安贞分毫。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安贞面前,双目赤红,不顾腿上毒虫的撕咬,死死抓住了安贞冰冷的衣角。
少年仰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执拗,犹如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这世上最后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