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依壁鸠鲁石棺(2/2)

    其实有区别。

    只有风浪与邢嘉禾的哭泣声。

    恨与爱又有什么区别？都作用于体内相同腺体，连产生的轨迹都相同。

    【作者有话说】

    “邢淼。闭嘴。”邢嘉树警告。

    邢嘉禾一看就知道他犯病了，想都没想握住最锋利的剑刃，用力捏紧，血从掌心流出。

    两次意外颠倒了顺序。

    海是蓝黑色，陆地是黑褐色。

    每个人都想保护嘉禾，弄巧成拙了。

    人类大脑依赖连贯叙事，邢嘉禾原有的叙事，“我有爱我的父母，身边所有人都爱我，他们值得信赖”，理想的顺序，她从“受害者”变成“幸存者”，只要拿出可靠证据，假以时日她一定接受真相。

    这叫人怎么不恨。

    那瞬间，所有人动作停住。

    她不会再信任。

    她恨不得杀光他们，将他们千刀万剐。

    她的血味，他厌恶而赖以生存的东西，他熟悉得要命，以至从别的味道剥离开，钻进鼻腔，迅速侵蚀他身体里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伤口。

    彭慧脑海里循环那句话，以及生疏的口音，这十五年算什么呢？

    是她错了，是她错了。

    晚安啦小宝们。

    皮手套仿佛吸取了夜里的冷空气，结冻成冰，发出咯吱咯吱声。

    耳膜嗡嗡作响，但邢嘉树猜到了，闭眼，放开邢嘉禾，起身背对她，“救人，给邢嘉禾包扎。”

    这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失去听觉前，邢嘉树听到这句话。她又把掌心伸高了些，因为抱着母亲，这动作显得非常费力。

    她动作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吗？嘉禾，嘉禾和我一样是怪物吗？”

    邢嘉树深吸一口气，弯腰，在乱七八糟的线条慢慢摸索，找到邢嘉禾的腕攥住，她下意识往回缩，他抿唇，执意往回拉然后紧紧握住，强压下嗜血的渴望与病状，冷淡地说：“邢嘉禾，约法两章，禁止说谎，禁止违抗命令，你能不能乖乖听话？”

    没人教他分辨，就像他没理解耶稣受难的故事时，犹大背叛耶稣自缢，彼得软弱懊悔钉死十字架，从死的结果谁能分得清真正爱耶稣的人？

    邢嘉禾不想看他的脸，低头，点了两下，怕他看不见，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也许还有邢嘉树腕表里指针或陀飞轮的轻微响动。

    这是人脑的保护机制，她配合才能心理治疗，不能再出差错。

    她再也不心软了，再也不偏心了，彭慧崩溃得要拔枪，“不行，邢疏桐必须死……”

    彭慧看着邢嘉树，一直看着。

    她忍不住捂住脸痛哭。

    信任是接受真相的基石。

    眼前的一切化作飞错纠缠的线条，邢嘉树扼住抽搐的喉咙，站都站不稳了，他愤恨地看着她掌心那么长一道伤痕，鲜艳的红浸透了眼睛。

    灯塔再次闪烁微弱的光，天空高出传来鸟的鸣叫，他站的地方光不眷顾，他的表情不悲痛也不悔恨，只是麻木又茫然地遥望漆黑海面。

    后来根据科学、哲学、心理精心安排的顺序，环环相扣，循序渐进。

    博尔特重重叹气，吆喝疯人院五个人搬人，自己则匆匆跑回车里取医疗箱。

    心中最爱的人为一个杀人犯那么卑微，邢淼哭得干呕，“邢嘉树，你他妈个废物……做那么多事，解释啊……告诉她啊，我不骂你畜生了行不行……”

    猜出她的记忆应该只剩最后一天。

    “是的，不会……”他停顿几秒，嗓音艰涩到一种境地，就像喉咙像塞满尖锐的砂石，听着都觉得痛苦，“因为我不是邢嘉树，lovlobardo才是我的名字。”

    他真的爱她吗？

    至于爱。

    疯人院和博尔特不懂他们家族的爱恨纠葛，但公主哭这么厉害，邢嘉树为什么不心疼？

    这次冯季没拦，哀戚地注视他们，但邢嘉树按住了冰冷的枪口，他抵抗着脑袋的眩晕，仔细琢磨。

    邢嘉禾想到什么，呆呆地问：“你喝我的血会不会产生移植物抗宿主……”

    她的眼泪和祈求没让邢嘉树改变主意，六岁前他的心脏在歧视与殴打中流血结痂，六到二十一岁被日复一日的仇恨与猜忌锤炼成钢，他拥有最强大的心脏，否则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家族。

    起初，他想除掉所有人，让她永远不恢复记忆。

    当时彭慧喜极而泣，抱着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儿，他满身缠满绷带，可血还是从额头浸出。

    视角差的问题，前面章节都有伏笔，有的东西比较隐晦，相信你们看得懂。

    不要怀疑嘉树对嘉禾的爱，没人理解他的，我赶忙发，太可怜了[爆哭]

    两种深沉的色彩幻影一般在邢嘉树眼里徘徊。

    怕疼又爱美的公主，往自己掌心划得那么干脆利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举着汩汩冒血的手掌，伸向邢嘉树时，手臂还在发抖，“嘉树，我有血，都给你，你救救我妈妈……”

    听到下属们不满的嘟囔，他补充道：“救活。”

    邢淼既心疼又恨得不行，“你为了救那贱人不惜伤自己，你知不知道她——”

    如果一个人生活在谎言的洞穴，直接将她拉出，突然的强光只会让她崩溃。

    直到他们听到一声压抑的咳嗽。

    一群猪队友，嘉树带不动要崩溃了，虐的是我[爆哭]

    嘉禾的叙事变成，“我身边的人都是骗子”，最后她变成“目击者”，他变成“杀人犯”，任何真相都将被解读成让暴行“合理化借口”。

    看着博尔特蹲下，掏出一大堆东西，往母亲伤口撒粉末，往嘴里喂药丸，戳针。邢嘉禾就知道他们有法子，庆幸母亲终于可以活下来，下一刻，邢嘉树从面前直挺挺倒了下去。

    在她脑中只有一个画面，就是那年她出任务赶回来，六岁的小男孩被阿米尔那个贱人虐待得奄奄一息，他趴在一滩呕吐物上看着狗嘴里的cannoli，也是那一天文森佐接到国内寻人任务打电话给阿米尔发来了照片。

    没得到回应，她又抬头看他，不情不愿地嗫嚅：“我会乖乖听话的。”

    邢嘉树想克制，却爆发一阵更剧烈的咳嗽，他弓起腰，咳了一阵又一阵，眼睛咳得通红。

    “哦，不会的。”她自问自答，又自言自语，“如果会，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他和平日一样冷静甚至冷酷，残忍地看着所有人崩溃。

    但那道刀痕不止在他心口化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还把他的灵魂劈成两半。

    但他对她了若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