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1)

    宴到中场,堂中属臣都被关怀到了。

    虽有先后,却无厚薄,一个不落,没冷落任何一人。

    众人也基本已吃喝得七八分饱足。

    留守侯国和留任长安的两方,酒酣耳热之际,也在席间重新打成一片,恍如不曾分别两地乎,仍然共事一处。

    这便是接风宴的作用与目的。

    是糟粕也是精华的酒桌文化,从来都是难辨好坏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吉开始谈正事了。

    “承蒙陛下信重,如今我出任‘国商司总’一职。国商司初建,千头万绪,我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侯国了,且也需要得力可信的人手。”

    皇帝只是授官君侯,国商司的创建都需君侯去办,如何能不费时费力也费人手?

    堂中众人深知,君侯接下来的话,将关系到他们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人生走向。

    先前君侯也与他们大致面谈了解过,但具体作何安排,仍全凭君侯心意。

    在满堂屏气凝神中,刘吉却没直接道出人员调动安排。

    而是先问陶杯和鲁直二人。

    “侯国中的酿酒坊,存酒几何?存粮又几何?”

    由陶杯代表回答:“截至臣等离国前几日清点之时,窖藏美酒三百缸,新酒百余缸,每缸一石。”

    自君侯改良酿酒法开始,侯国官府工坊的酿酒坊,便按计划酿酒,并挖建了酒窖,每批新酒都会窖藏一缸或数缸。

    新酒则随酿随售,产存稳定,不积压也无缺口。

    “酿酒坊仓库存粮,一满仓又半仓,可供酿酒坊半年酿酒所需。”

    酿酒坊半年产出美酒数量,是五百余缸。

    也就是说,侯国酿酒坊还有近千缸酒……

    刘吉心中有数,便道:“我想,无需我多说,你们身为我近臣,也当有几分对时局的敏锐才是。”

    诏令明旨没有下达,他总不好直接说:酒业要实行国家专卖了,民间商贾不得私自酿酒卖酒。

    否则一旦授人以口实,徒生波折,便是授人以把柄。

    当然,也确如刘吉所说。

    堂中这些人,身为组建国商司的刘吉亲信,无需多说。

    刘吉已经做出决断,继续:“国中酿酒坊,不再补进粮食,将存粮酿完便罢。”

    “存酒窖藏三百缸不动,待成陈酿美酒,以供来日取出自饮。”

    “至于新酒,暂且随酿随售,听候旨令。届时若有存余积压,便挖建新窖,窖藏成陈酿。”

    如果旨令下达时,存粮已经酿完,新酒已经尽数售出,自然不必多操心。

    他们东莞侯国的美酒生意,至此关停歇业了?

    堂中众人神色震惊,但这震惊中更多是痛惜——‘东莞侯酒’哪怕克制地只在齐鲁之地及临近郡县售卖,其中巨利也不亚于当初首次在长安易换精盐时。

    甚至一年的酿酒盈利,便足以抵侯国三年的献费。

    刘吉眼见众人脸上的肉痛神色,他倒是淡然处之。

    毕竟早在做这门生意之前,就知道‘盐铁官营’、’榷酒酤’的结局,虽然蝴蝶翅膀扇得早了几年,但他又不是非要赚这几年的钱。

    陶杯领命:“唯!”

    刘吉又问道:“侯国的炼盐坊呢?”

    陶杯和鲁直一文一武,这个问题也就仍由陶杯作答:

    “侯国炼盐坊的运转,是由商贾提前半年至一年,根据炼盐坊产量、商贾数量进行份额分配,而后缴纳定金进行预定。”

    “最后根据预定数据,制定炼盐坊未来半年至一年间的生产计划。”

    这些都是当初刘吉制定的章程,商贾提前缴纳定金预订,炼盐坊按订单生产。

    他自然知晓,因此他只是听着。

    陶杯继续说:“臣等离开侯国时,炼盐坊明年上半年的生产计划已经定下。下半年的预定也已结束,生产计划也已草拟完毕,后续只有些微细节调整。”

    也就是说,炼盐坊明年一年的生产日程已经排满。

    如果临时叫停毁约,根据定下的契书,炼盐坊需要退还定金,并补偿两倍定金以弥补商贾前期投入的损失。

    还是刘吉亲自制定的规则。

    于是:“炼盐坊如约履行,生产完明年的订单。但后续便不再接受预定了。”

    也像酿酒坊一样,炼盐坊的生意也要关停歇业了? !

    如果说酿酒坊的关停还算是理解范围内,炼盐坊的关停,就不可置信了。

    堂中众人,也唯有被委以布局海盐场重任的颜枢,在震惊之后,生出几分明悟。

    刘吉驭下虽慷慨宽和,却也不失威严。

    尤其是陶杯和鲁直他们,哪怕不解其意,却也唯命是从。

    “唯!”

    刘吉随即转头,对身边的吴锦道:“絅娘,长安的精盐肆,也如国中的炼盐坊一般。”

    提前半年至一年预定排期的大额订单,如约生产交付后,便不再接受新单了。

    “不过精盐肆的不同之处,在于还有占比不小的零售。且先提炼着,随时叫停也无妨。”

    零售嘛,就在于一个灵活。

    吴锦从来将公私场合分得明白,此刻也以下属身份领命:“唯。我会注意存盐的积压问题,灵活调整生产。”

    盐和酒不同,酒能窖藏成陈酿,盐却极易受潮,不能积压太多。

    “有絅娘在,我很放心。”二人同坐一席,刘吉伸手握了握吴锦的手。

    ……

    侯国酿酒坊和炼盐坊即将关停,紧随着的便是人员调整。

    而诚如刘吉先前所言,国商司的创建和前期运转,需要人手。

    或者说,需要能够如臂指使的亲信。

    不是他用人唯亲,毕竟谁见创业之初,就在人才市场上公开招聘核心人员?

    不说创业合伙人,就是核心员工,最初都是老板绝对信得过的人。

    国商司运转的第一件事,就是酒业专卖。

    抢断酒业大小商贾生计的事情,如同杀人父母、掘人祖坟——当然,最大的压力将由诏令酒业专卖的猪猪帝分担。

    他需要不必调教就能支使的人手。侯庶子、侯洗马就是现成的人才,而且他们的前程天然就系于他一身。

    刘吉不属于说到了众人最关心的环节。

    “陶杯、伯敬,你们便留在长安,如往常一般辅助于我。”

    “至于侯国之事,遣人送信回国便是。再有,留守负责酿酒坊和炼盐坊者,等到明年末收尾善后完毕,便也来长安。”

    “未来数年,我恐怕都要在长安了,人手自然也该收拢身边来。”

    陶杯和鲁直率众领命:“唯!”

    虽然留守侯国君侯也没亏待他们,钱帛赏赐丰厚,还有些心照不宣的偏财。

    但若想有一番作为,或者寻求更大的名利,那还是在君侯身边行走,才有前途。

    注意到堂中侯尉赵昂的x神色。

    刘吉略作思索,便也如先前所想道:“自从先淮南王叛逆以来,皇帝先后颁下附益法、左官律等法令。

    严禁封国官吏与诸侯王串通一气,结党营私,严禁官员擅自仕于诸侯。 ”

    “当然,东莞侯国如今的官吏,皆由陛下选任、郡府调配,不涉附益法左官之律。”

    因此,刘吉只道:“陶杯和伯敬等侯庶子、侯洗马,升斗小吏,实属家臣,我能随意调遣。但侯家丞卫言,以及侯廷官吏,调动之权唯属于皇帝。”

    明面上,确实如此。

    但就像由琅邪郡府调配的赵钱孙三人,如今不也或曾在少府考工室、并即将在国商司任职?

    法令之外,亦有人情世故。

    若有刘吉发话,调动侯国官吏实在不难。

    ——即使因玉米之功,增封一千户食邑,他也只是封地一县的列侯,而非封地十数城的王侯,对中央朝廷的威胁实在有限。

    因此,赵昂神色中方才爬上沮丧,刘吉便已接着道:“当然,若有需举荐的,我也愿助力一二,毕竟选贤举良亦是我等分内职责。”

    选贤举良,是皇帝曾诏令天下,郡国必须尽的义务。

    “谢君侯!”侯尉赵昂率先拜谢。

    侯令严柏、侯丞公孙午和侯尉赵昂,以及家丞卫言,就任东莞侯国已近五年。

    虽然终生在任者大有人在——甚至普遍存在,但谁不想变一变,往上升一升,升到长安呢?

    哪怕只是像赵钱孙三人,在长安为吏总比当郡吏要好。

    “无需言谢。”刘吉不曾居功。

    “毕竟国中长吏们,皆是勤政爱民之辈,于国于民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才高德厚者,本应去为更多黎民谋福。”

    不独赵昂,留任国中的严柏他们也一视同仁。

    若需要调任举荐,只要合适,他不介意助力一二。

    毕竟这几年,他们确实无甚过错,尚算勤劳肯干。

    最后,刘吉照例体贴道:“不过,故土难离,若在齐鲁之地有牵绊,不愿奔波流离者,亦可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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