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1/1)

    不可能。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这句话!

    “是真的。”

    继国缘一缓慢咳了两声,握着刀站直身体。

    而敏锐察觉到的这一点,更是令黑死牟愤怒到仿佛连周身血液都在沸腾。

    继国缘一的身体素质,他从小便再清楚不过。

    别说在危险的猎鬼任务里受伤,就算是发烧伤寒之类的小病小痛,都从来没有出现在继国缘一的身上过。

    在与他的力道比拼上落了下风,甚至出现咳嗽的症状。

    这都是再鲜明不过的征兆。

    继国缘一,真的衰落了。

    如同落山的太阳,他的斩击已不复当初力道,那双眼睛也不再通透敏锐。

    而化鬼的他即使不吃人饮血,身体素质依然得到了大幅增强。

    此消彼长之下,他竟然能做到让继国缘一在比拼剑技中后退。

    这不可能。

    黑死牟死死咬紧牙关,握在掌中的刀被攥得在空中微颤,却始终没有再挥出下一刀。

    而继国缘一,也并没有立刻说出接下来的解释。

    他先微微偏过眼眸,目光似乎落向院落的某处阴影里——只短暂片刻,那道视线又再度转回,重新看向黑死牟。

    “或许兄长认为我在撒谎,但我可以回答您的是,”

    “神明实现了我的愿望。”

    这句话的内容太过古怪,令黑死牟下意识回出一声“什么?”。

    “是真的,神明回应了我的愿望。”

    继国缘一又认真复述了一次,目光专注望着自己重新恢复到人类拟态的兄长。

    “我向他许愿,我不会再拥有看透万物的天赋,也不再拥有被天生斑纹眷顾的力量。”

    “我许愿,我能更靠近我的兄长一些。”

    继国缘一天生拥有一双能够看透所有生物的眼睛,而他的身体素质同样高到超出常人。

    仅以七岁的孩童身体与初次拿刀的经验,就能一招轻松击败比他看起来高大数倍的武士。

    而现在,他在说什么?

    他将这一切全部都放弃了?

    为了靠近他?

    是在羞辱他吗?

    在那一瞬间,黑死牟的心情竟然并不感到耻辱,而是茫然无措的。

    他早就清楚自己与继国缘一的差距,甚至不必对方出言点破,自己便已将那差距盘算了成千上万遍,反复咀嚼了十几二十年。

    可是,继国缘一为什么认为这样做,就可以靠近他?

    什么意思?

    黑死牟的瞳孔微微睁大,惊到甚至不知道在那片刻间,他究竟该说什么。

    因为在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为什么缘一说他会死。

    失去了那双通透的眼睛不算关键,可他要是没有天生斑纹与强大的身体素质,此刻蔓延在额角的那片斑纹,岂不是算后天出现的?

    ——斑纹的诅咒,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

    超过25岁,他确实时日无多。

    很有可能就在今晚,就在下一刻。

    黑死牟再开口时,咬字措辞带着连他也抑制不住的颤音。

    “你……这样做,也不可能接近我……”

    “不,我已经很满足了。”

    继国缘一露出极为知足的微笑。

    “我重新回到这里,重新打理干净母亲的墓碑,又拜过她曾经祭拜的神明。”

    “您的妻子与孩子愿意接纳我,实在感激不尽。”

    “他们也十分惦念兄长,虽然出声埋怨过,但我也曾见过他们对着我的面容恍神的模样。”

    “我和他们说您平安无事时,他们也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刚开始时,那些正要发动叛乱的家臣甚至将我错认成了兄长,反而让骚动迅速平息下来了。”

    “之后,我辅佐了继国家的现任家主,履行我曾经任性抛下的职责,也亲眼见到整个继国家越来越好。”

    慢慢呼出口气,站在松树旁的继国缘一朝黑死牟弯起唇角,弧度与幼时别无二致。

    “而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您不仅前来寻我,还在为我的死亡感到动摇与悲伤。”

    “真是太好了。在死前,还能得知兄长对我的关心。”

    ……我没有在关心你。

    不要自作多情了。

    黑死牟咬紧后槽牙,想要冷酷的回出这句话。

    但那排上下牙齿好像被胶水黏住,紧紧的粘在一起,无论用多大的力气也分不开。

    那只握紧刀的手臂,也没有再主动挥出下一刀。

    这份僵持的气氛,竟然持续到继国缘一先再度摆出架势,将刀平举在身前。

    “兄长,来战斗吧。”

    “就在这里,就让失去了一切天赋、成为普通人的我,与兄长真正来上一场剑技的比拼。”

    “日之呼吸或是月之呼吸,都不重要。”

    “只使用最初也是最纯粹的剑技,在今夜分出胜负吧。”

    “到那时……”

    获胜的是继国缘一或继国严胜,还是“继国缘一”或“继国严胜”,都不重要。

    在这场纯粹的、堂堂正正的武士战斗中,他们终将理解了彼此。

    ——铛。

    温泉池的边缘,羽原雅之又慢吞吞落出最后一子。

    “将死了啊。”

    含着笑音的话语不紧不慢,而鬼舞辻无惨紧紧盯着那盘棋局,绞尽脑汁想要找到突破口。

    他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黑死牟那里,共享视角却只能看见他们始终在战斗,打出了兄弟阋墙般不死不休的残酷与血腥,半句交谈也没有。

    这点当然是好事,黑死牟变成鬼后,竟然能压制快要死掉的继国缘一,再好不过。

    既然如此……他鬼舞辻无惨在这里输掉一局棋,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最终的目标是拖出眼前这家伙,是赢是输,区别不大。

    鬼舞辻无惨在心底权衡许久,选择认输。

    “你要惩罚我什么?”

    但脸色还是臭得很,一看就不高兴自己竟然下棋输给了羽原雅之。

    与之相对的,则是羽原雅之十足透出的愉快心情。

    “嗯,让我想想。”

    他的手搭在池边,指尖慢条斯理敲了敲,似乎在思索。

    【云无情】依旧在持续发动,截断黑死牟与无惨之间的实时视角共享。

    片刻后,羽原雅之的目光微微一扫,落去波纹荡漾的水面之下,作为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我记得,你的身体只要不是被太阳照到,就算是窒息,也不会真正死去。最多不过是反复体验濒死的经历,身体又会迅速恢复。”

    在牛车上已经体验过一次了,还因为太过刺激而断片般昏迷在他怀里,失去意识了好一会。

    “…………”

    鬼舞辻无惨心底忽然冒出极为不详的预感。

    接下来听到的惩罚内容,果然比之前在牛车上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那就在这里,一直吞下去不准抬头,直到我满意为止吧。”

    :这样做也能让你这么兴奋吗

    听完惩罚内容的鬼舞辻无惨抿起嘴,面无表情。

    他先看了眼依然波纹荡漾的水面,眼眸微动,又转向正在朝他恶劣微笑的羽原雅之。

    往前数六百多年,一直数到险些被付诸荼毘的幼童时期,鬼舞辻无惨都可以毫不迟疑地断定,他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成为了力量强大、寿命永恒的鬼。

    他厌恶死亡、厌恶虚弱,厌恶一切会给他带来危险的东西。

    然而,他却不得不与这个自诩神明后裔的、危险的家伙纠缠,被他不费力气的压制,相处如逗弄一只精心挑选的完美宠物。

    一切他所拥有的特质与能力,都被对方随手拿来当作好用的道具,将他逼向更狼狈的境地。

    ……混账,变态,给他去死。

    鬼舞辻无惨瞪向羽原雅之的眼眸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近乎恨不得将这句话化作利剑,狠狠贯穿后者的心脏。

    而接收到这一讯息的羽原雅之,唇角的弧度却变得更大。

    “怎么还不开始?堂堂鬼王大人,竟然也不肯愿赌服输吗。”

    他笑吟吟的用言语挑衅正朝他气得快要火冒三丈的无惨,边侧身换了个姿势,让自己上半身后仰,整个背部都靠在池边。

    店家十分贴心,沿着温泉内壁摆放了一圈高度适中的石头,让他们可以靠坐着休息。

    可就算是坐起身,水面的高度也只是从完全坐在池底的脖颈处,变成大约在胸口的位置。

    超过了他必须俯下身去的高度。

    “…………”

    握紧拳头的鬼舞辻无惨硬邦邦盯着羽原雅之许久,终于在嘴唇被咬得几乎要渗血前,眯起眼眸,刻意朝人发出声仿若居高临下的冷笑。

    “荒谬,”

    他从嗓音里挤出回应来,既倔强又顺从。

    “别在这里小瞧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