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1/1)

    “而……如果能改变五条先生的命运——”

    他轻声叹息:“哪怕要我死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关系。”

    -

    牧野倏地停住脚步。

    寒意从脊背渗出,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背影,全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

    灯红酒绿早已被隔绝到层叠围墙之后,寂静逼仄的巷落浮起阴森感。

    牧野警惕地盯着学长背影,手在身侧攥紧,眼瞳中有不易察觉的金光浮现。

    ……八九不离十了吧?

    眼前这个人,身份有蹊跷。

    她没有开口,而学长也停下了脚步,“啪”地按灭了手电筒。

    视野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月光勉强给予她一点亮度。

    “啊……”

    学长单手撑着腰,有点懊恼的样子,揉了揉脑袋:“我果然还是不习惯寒暄和套话啊,反正也没什么意义。我就开门见山好了——”

    牧野紧抿双唇。

    “牧野学妹,应该不属于这里吧?”

    学长终于转过了身。

    牧野目光灼灼,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男人脸上带着与他适才的和善截然不同的冷笑,眼里闪烁着奇异的青光。

    众多灰色的虚影自他背后浮现,张牙舞爪。

    隐隐有刀刃的锋芒闪烁,笼罩了这一整个寂静的长巷。

    “——和我一样。”

    -

    这是牧野来到咒术世界至今,遇到的第一个非常难缠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与她的感受相对应,牧野是这个潜伏已久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非常难缠的审神者。

    他们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全力火拼,以牧野的惨胜作为收尾。

    她一个人倚在深巷的台阶上,凌晨的月光清冷洒落。

    她抹了一把嘴角金色的血液,捂着肩头流着同样金血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满身狼藉。

    校服碎得七零八落,腿上和腰上不小心被对面的小卒砍了几下,但都不是要害,问题不大。

    比较严重的问题在于,她的灵力几乎被耗干了,甚至连维持刀剑在这个世界的形态都做不到。

    ……得想办法处理收拾一下才能露面。别说回到高专了,就以这幅狼狈的样子招摇过市,一定会惹出很大麻烦的。

    这里正好没什么人,她也没有了挪动步子的力气,干脆先暂时藏在这里、休息到天亮,应该就能恢复不少灵力了。牧野想。

    到时候,再重新召唤刀剑出来,帮她一起打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和衣物吧。

    啊……对,还得花一些灵力给受伤的他们进行治疗才行。

    今晚真是辛苦他们了。

    牧野长出一口气,浑身无力地靠坐在台阶上,思绪开始发散。

    战败者心有不甘地消逝于这个世界之前,必然要做的事自然是嘲讽、辩论、谴责、谩骂……

    什么“铁石心肠”、“不懂珍惜”、“藏不好自己的尾巴”、“麻木不仁”……各种负面的形容,在学长奄奄一息地消失之前,劈头盖脸地朝她脸上泼来。

    但她的承受力倒是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强,虽不能说毫无波动,但也只是微微动容。

    因为这种环节,她已经数不清经历多少次了。

    而她自己铁石心肠,她自己也清楚。

    所以没关系。

    但她也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啊,这才是一个s级任务应有的难度。

    这可是一个很难、很难的,令大部分审神者感到辛苦、望而却步的任务啊。

    任务的时间还有很长,她还会无数次遇到曾经那种不堪一击的对手,也有可能遇见像今夜这样早已顺利融入咒术世界、忍辱负重潜伏已久、观察她已久的,实力强劲的对手。

    无论怎么想都很危险。

    历史残忍荒谬,敌人卧虎藏龙,怪不得会令论坛上的那些前辈审神者身心俱疲,再也不想来第二次。

    -

    在令人寂寞的安静里,牧野的意识随着上升的体温飘飘忽忽,身体由于伤痛而倍感煎熬,一时之间有那么点想退却。

    ……忽然不自信了。

    这样一个让她痛苦的、很难完成的、还有很长时间需要去煎熬的任务,她真的有能力……成功完成吗?

    报酬就那样丰厚可观?十倍经验的机会就那么难得?还是……她的好胜心在作祟?

    “……应该放弃吗?”她喃喃自语。

    ……但她现在的犹豫和退缩,又是对的吗?

    是清醒的吗?是理智的吗?

    她自嘲一笑。

    不要这么脆弱好不好?牧野未来。

    心里有着难以明说的钝痛。

    越来越不配做老师的学生了。

    -

    牧野缩在幽深的小巷一隅,在极度的疲惫和伤口的隐隐作痛中失去了意识。

    甚至说不清她是沉睡过去的,还是昏迷过去的。

    毕竟她此刻的身体状态太差了,没有等待太长时间,一道身影就从阴影中徐徐步出。

    身形修长的男人插着兜,静静伫立在台阶下,身披月色。

    目光在她苍白面容上停留许久,又往她身上掠去。

    灰头土脸,衣衫残破,遍体鳞伤。

    ……她还真是出息了,能面不改色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和难捱,他沉沉出了口气,勉强发出一声嗤笑。

    脑内还在消化今夜所窥的一切,无数疑问在心中翻滚。

    片刻后,他无声走近,躬身。

    冷风猎猎吹动面前女孩的发丝,像一道残破的黑色屏障,隔绝在两人之间,负隅顽抗。

    男人伸手,轻柔将女孩的碎发挽在耳后,指腹在她唇角抹过,沾染上那些在他眼里新奇万分的金色血液。

    幻觉使他的指尖灼灼发烫,几乎不能承受。

    浓烈的血腥气窜入他的鼻腔,但他只是轻轻一顿,就更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乱。

    “放弃?”他轻声地问,雪白的眼睫低垂,冰蓝色的双眼眸光暗沉。

    他还在自语,虽然并不指望能得到回答。

    “放弃什么?放弃谁?”

    “难道……是放弃我?”

    chapter -08处理

    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近距离观察牧野的机会了。

    五条悟注视着她,缓缓屈腿蹲下。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膝上犹豫地动了动,尔后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肩颈,朝自己怀里一拨。

    人事不省的女孩被他轻而易举揽在怀里。

    他胸前的空间尚有余裕,毕竟牧野本来就是身形娇小纤瘦的类型。

    太长时间没怎么和她肢体接触了。高四是学生们的实践期,体术课已经停在了一年前,此刻他手掌抚着她单薄的肩头和腰肢,被她的头无意识地倚靠着,发丝随风挠在他脸上,他甚至觉得此情此景没什么实感。

    像是月光编织的一场梦境……和过去的某些夜晚一样。

    极度虚弱的女孩灼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面颊也由于发烧而染上绯红,他顿了一下,不费力气地将她横抱起来,打算迅速离开这个潮湿阴森、一丝风都挡不住的破地方。

    没走出几步路,他又猛然滞住了。

    -

    ……要这样做吗?

    把她带回去,明早就摊牌,逼问她到底隐瞒了哪些东西?

    但如今他有多少把握,能知悉他想要的一切?

    ……他又能向牧野坦白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眼前闪过那个身体奇异地粒子化消失的男人,牧野的手下败将。

    一个身份不明的潜伏者?来自总监部?

    是不明组织的卧底吗?

    但……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金色能量是什么情况?

    如果牧野……“死掉”了,她也会像那个男人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吗?

    一时间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月光寒凉,五条悟如石像僵立在巷中,身形颀长。

    搂住女孩的手越收越紧。

    片刻后,他眉眼冷峻,长长吐出一口气。

    -

    牧野是在第二天临近中午才回到高专的。

    她清晨在小巷中醒了过来,灵力的确恢复了不少。她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势,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进行处理。

    药研、髭切、大典太这几位不同性格使然、嘴非常严的刀剑正在替她伪装现场。学长声称被总监部委派临时工作必定是假的,因此牧野可以毫无顾虑地将事情包装一下——

    学长和她约饭后偶遇咒灵,他们为祓除它而跟进小巷,但由于实力估算错误,牧野被咒灵打伤昏迷,醒来后学长已不知所踪。

    不太体面,但逻辑上应该没有什么漏洞。

    反正学长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比死无对证还要稳妥。

    作为来完成任务的审神者,相关的任务道具还是很多的,比如来自咒灵的咒力残秽——得往地面和她伤口上抹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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