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安分守己（轻H）(2/2)

    只是那张埋在阴影里的脸，唇已咬得发红。两行泪滑下来，落在他的寝衣上。她没有擦，也不敢让他看见。

    元玉仪脸颊滚烫，眸底蒙着湿润的水汽。她不再退了，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嵌入他的怀抱，声音柔得像一缕烟：“妾不怕。只要殿下欢喜，妾做什么都甘愿。”

    安分守己。

    可那点暖意很快就散了，比从来没有的时候更凉。

    每说一个字，水下的力道便沉一分。她的腰肢在他掌中颤动，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花叶，只能攀附他的肩背，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他没有躲，反而迎上去，像是要用这新鲜的疼痛来确认什么。

    他微微用力，将她扳转过来，面对面望着。水波轻漾，落英在两人之间浮沉，她脖颈以下的雪肤在水汽里若隐若现，锁骨窝里还盛着一小汪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汪水上，喉结滚了一下。

    “……妾……记下了。”

    所有如果，都是假的。

    他们现在的身份明明有云泥之别，可偏偏，在过去的不堪里，找到了某种残忍的共鸣。

    那条黑红相间的蛇在水里蜿蜒游走。元玉仪认出来了，是火赤链。她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蛇的七寸。蛇身猛地一甩，缠上她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肌肤，一圈一圈收紧。她就那样捏着，凑近了端详。蛇信子吐出来，嘶嘶地颤，却挣不开那只手。

    停了一息，见他没有推开，才壮着胆子继续：“殿下会一直对妾好吗？”

    水波未定，门外已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元玉仪听出了是谁，回眸的瞬间，眼底已换上一副娇羞慌乱的神色。

    “没有……”元玉仪轻声辩解，声音软得像浸水的绸，身子却已不受控地绵软下来。他的手掌在水下缓缓游走，拂过她光滑的背脊，所过之处，肌肤泛起细密的颤栗。

    高澄没睁眼，神情淡漠，只是揽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只要你安分守己，”他的声音随后落下，停了片刻，“孤自然不会亏待你。”

    但明明有毒，却不致命。被咬一口会肿，会疼好几天，却咬不死人。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和父母在世时，她从来不用安分守己，她是高阳王府最调皮的孩子，但家人从不嫌弃。现在，她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温顺的影子，才能换来这个男人的“不亏待”。

    高澄立体的轮廓被映得半明半暗，怀中人亦在光影里，显出几分似醉非醉的慵软。

    侍女们失声尖叫：“蛇！蛇呀——”一个个发疯似的后退，连滚带爬跑出殿外，根本不管她死活。

    这不是承诺，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根线，他随时可以收回，而她除了点头说好，也没别的可说。

    “记好了。”他低头，薄唇贴在她潮红的面颊上，气息滚烫，声音却冷得像淬火的刃，“除了孤这里，你无路可去。你的人，你的心，从此都要彻底臣服于孤。”

    窗外天光灰蒙，秋雨湿冷的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一丝一丝，缠上她裸露的肩头。她缓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睡过的那个枕窝里。那里还有一点残存的温度。她闭上眼，把那点暖意蹭在自己脸颊上，像小时候摔倒了就往父母怀里钻那样。

    呻吟碎得只剩气声，却字字说得清楚。不是在求饶，像在画押。

    醒来时，锦被已凉，身侧空无一人。高澄不知何时走的。

    高澄满意地低笑一声，掌心稳稳扣住她的腰肢。池水骤然翻涌，水声激越，拍在白玉池壁上，一浪迭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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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玉仪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犹豫再三，试着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殿下……”

    汤池氤氲的暖雾里，水声久久未歇。烛火被水汽笼成一团朦胧的昏黄，壁上两道交缠的身影边界模糊，像一幅被水晕染的墨画。

    元玉仪把被子拉过头顶，锦被没有再抖。

    鼻尖猛地一酸。她下意识往高澄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妾会乖的。”

    一路上侍卫和侍女纷纷垂首，却有人在余光里交换着眼神。元玉仪从那些目光中读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窗外秋雨依旧淅沥，像很多年前的洛阳。那时母亲会搂着她念诗，父亲会在檐下烹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些雨，一旦落下，就再也停不了。

    元玉仪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什么也没说。

    元玉仪仰首，修长的颈线在水中舒展无遗，水珠从下颌滚落，沿着颈侧一路滑到锁骨，再被晃碎在波涛里。高澄指节收紧，捏住她的下颌，逼她直视自己。

    就在元玉仪出神的时候，房梁上忽然掉下一个细长条，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床榻上锦褥柔软，高澄将她放下，侧身躺在一旁，将她锁进怀里，闭目安歇。

    看够了，她随手一甩。蛇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落在地上，扭了几下，才慢慢往墙角游去。

    她靠回池壁。浴室空荡荡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道红痕还没消，是高澄昨晚握的。

    她忽然想，如果没有河阴之变，她还是高阳王府那个受尽宠爱的小郡主，她此时会在哪里？大概会和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定亲。可那些人护不了她。这乱世，从来不缺尔朱荣。

    元玉仪睁开眼，望着帐顶，许久没有动。浑身酸软，像被碾过一遍，像个物什用过又被随手扔在这。他走的时候没有叫醒她，没有留下一句话。她对他来说，还不需要告别。

    高澄大步迈入，随手解去玉带，外袍顺着肩头滑落，堆在池畔如一团墨云。他踏入池中，温汤漫过腰腹，水波被撞碎，几步欺至她身后，双臂自后环住她的腰肢，不由分说将她贴向自己滚烫的胸膛。

    高澄俯身拥紧怀中人，眸中漾着烛火碎光。指尖轻轻拂开她濡湿的鬓发，顺着耳廓往下，停在胸前，轻轻蹂躏。

    直至夜色笼罩整座私邸，殿外灯烛次第点燃，柔光漫入，在池面铺作一片粼粼碎金。

    “躲什么？”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后响起，灼热的气息烫得她耳廓霎时绯红，“方才在窗外，不是看得很开心吗？”

    他随后将元玉仪打横抱起，走向寝殿。

    元玉仪看着它游远，慢慢将那只手收回水中。

    “昨夜说过，愿为孤做任何事。”他声线低沉，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莫非，是哄孤的？”

    她又抬眼去寻墙角那条蛇。它正沿着墙根缓缓游走，黑红相间的花纹在湿气里格外鲜艳，怎么瞅都像有剧毒的。

    邺城的雨，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