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1)

    感知身后微光与寒意,司徒祭缓缓回首,只见那巨轮幽暗深邃,其中非人的瞳仁竖起,冰冷睥睨向他。他顿觉通体寒凉之感,尚未来得及反应,黑龙便向他俯冲而来,足下木质地面不堪承重,咔啦响成片地迅速塌陷下去,甚至整个镜花楼阁从下至上都在摇晃震颤!

    情急之下骆渊一把抓住窗楞子,挂在半空摇啊摇:“我擦嘞,邢安宥你个小龙崽子能不能顾及下你主子还在屋里待着?!”

    所幸他也没摇多久,许是听见他责问,小龙崽子看似拍人很疼的尾部挥了过来,却是不轻不重缠绕上他腰际,他只觉手上一松便随势而去。

    恰从高处落下房梁墙壁抖落的木屑土块,他匆匆挥手以灵力遮蔽,但听耳边嗖嗖风过,紧跟着不远处一声轰然巨响炸开,他低骂了声,抬臂挡在面前,待声响余威消散,再仰目时竟见得无垠夜空包裹周身,群星闪耀在畔,仿若触手可摘。

    往低处俯视,却见半塌陷镜花楼阁,满地碎石跃动,落叶于低空盘旋。忽而天幕间重云翻涌卷起鎏金之色,间杂紫光频闪,竟隐隐呈现风雷涌现之势。

    唯有天地眷宠的祥瑞之兽现世,可搅动天象异变。

    他这个灵宠身怀纯阳体质,又是至纯的龙族血脉,本就该骄矜孤傲,自无法容忍做他手里一个任由揉搓逗弄的袖珍小龙。

    说到底……他一直以来驯养的灵宠就是这么一个龙。

    骆渊微微怔神,突然卷着他的灵宠尾部运了一个巧劲,身体飘然一瞬,他便被甩至最近一棵大树杈上,堪堪维稳身形,便见高处的灵宠冷冰冰斜睨过来一眼,继而默不作声向奔逃的司徒祭穷追而去。

    后知后觉的骆渊愣了会:“就这么把我扔这儿了?!”

    他想了想倒也没有跟着去的必要,以镜花阁阁主为宿体的司徒祭看上去就很废物。他便撑着树枝子找个位置半跪着,手搭在额前眺望,见对方被自家灵宠从地上撵到天上,再从天上撵到地上。

    一副亲手报仇的作派。

    “啊……”骆渊叹了叹,“小殿下,是生气了吧。”

    他从枝头跃下,等到镜花阁附近,灵宠已摁着司徒祭那厮从天降落,膝盖抵着对方,眼里浸着寒意:“拿我泡酒?”

    司徒祭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地笑:“咳……情报不错,东海的小殿下,果然是唯一的幸存者。”

    骆渊眯眸,走上前踢了他一脚:“你一个下界的鬼道,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些情报?你知道他是我的灵宠,才把他扣在手里?再者,你又是何时知晓我乃天界仙神?当年我飞升天界,并未闹得轰轰烈烈。”

    “呵呵……”司徒祭答非所问,“渊,可怜可爱的孩子,你还会害怕深水吗?”

    “你妈!”骆渊狠狠一脚踩在他头上。

    这时忽觉一缕若有似无的,独属鬼怪的阴气,从足下人体内溢散开。

    他皱了皱眉,司徒祭继而道:“你要记得,你永远欠我一条命呢。等着吧,渊,你会主动回来的。终有一日……”

    司徒祭的话没有说完。那身体里最后一丝鬼气散尽了。

    骆渊与邢安宥对视一眼,把镜花阁阁主的身体正面踢翻过来,只见那凄惨的男人面上逐渐变得青紫,显露不堪入目的尸斑,浮现狰狞死态。

    “……他,死很久了。”

    直到这时候,天幕上因灵宠原身现世,造成的异象方有消散迹象。

    而此时此刻,几里地外的东海域内。

    霜蓝色的人鱼坐于礁石,远远注视高空上的变化,向身后命令:“禀报回去,是他回来了。”

    “他?是谁?”

    “不要问,原话传回去即可。”

    “……是。”身后传来扑通入水之声。

    同时另一方的不同海域,一小群面庞两侧有坚硬甲壳的水族,队列整齐浮出幽暗海面。

    为首的水族静默凝望天际:“少主人回来了,我们……也该是时候准备反击了。”

    ——

    城内突发异象,不用想也知过不了多久,会有清澜派的弟子前来问事查看。

    在那之前,骆渊便带着灵宠跑路躲避麻烦,边溜边开骂:“该死的司徒祭坏我好事,他奶奶的该留的情报不留,本还想连同那几个仙门世家的好酒一块赢来。如此可好,百酒会也叫他给毁了!”

    邢安宥冷着脸不搭腔。

    “怎么着,还生气呢殿下?”把灵宠变成孱弱小龙的罪魁祸首骆仙君,拍了拍灵宠肩膀,没心没肺地笑,“消消火,小殿下,我不是故意弄丢你的,你看我方才那般积极去找你呢。”

    听他的鬼话。邢安宥看也不看他:“你等着。”

    “行行行,我等着呢。”骆渊敷衍瞎哄。能等啥玩意?等邢安宥活儿不烂了,给他爽一顿他倒还提起些兴致。

    清澜城以南像是农户居多,离镜花阁走不多远就是连绵田地,若是白日,想必是翠翠绿绿的一片。时值暖春,四野间虫鸣声成片,从中走过,有水露与泥土草木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骆渊眯着眼睛,借月光对田里瞅一会:“小殿下,我想我发现好东西了。”

    “……什么?”

    骆渊不答,只管搭着灵宠肩头,将龙往一侧拐。灵宠一开始还没见抵抗,只不过等到田边,对方看到底下松垮褐泥,就跟头倔驴一样死活也拽不动了。

    “跟个临要下地拉犁的懒牛似的。”骆渊笑骂他,也不逼迫,自个儿从土路跳下田,过不多会就捧上来两个白白胖胖的甜瓜。

    “这边瓜一直熟得早,你尝尝?哎,我擦过灰了!”

    邢安宥犹豫接过手:“能吃吗?”

    “能啊!”骆渊已经把自己的瓜切开咔嚓咔嚓啃了,“当然能了,为什么不能?你拍两下听声儿,这瓜保熟的!”

    “但是……”邢安宥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见他已经啃得满嘴汁水,摇头没再说下去,看了会手里甜瓜,也学着骆仙君那样,切开,去皮,送入嘴边咬一口……

    “甜的。”他说。

    “哈哈哈当然甜了,我挑的瓜能不甜吗?你快点吃啊,待会汁要流身上——”

    忽地一道明亮火光从身后照了过来。

    “怎么回事,有猹?”农人的疑问伴着脚步声靠近。

    骆渊:“呃……”

    邢安宥:“…………”

    “啊,是偷瓜贼!”待走近些,农人瞪着一人一龙睁大双眼,拎着犁地的耙子就气汹汹过来了。

    骆渊三两口把瓜啃了个干净,背过身:“上苍为证,我没瓜!我没偷!”

    邢安宥捧着自己还剩大半个的瓜,茫然:“所以是我偷的?”

    “先别计较这个了,”骆渊举起双手连连后退,嘴上小声而快速说,“小殿下,你有好借口吗?”

    邢安宥继续茫然,摇了摇头。

    “好,那跟我跑吧!”骆渊一把拽起他手臂。

    邢安宥始料不及身形一偏,瓜没拿稳从手中掉落,被骆渊硬拉着跑出去一段还回头张望:“等等,瓜……”

    身后农人举起耙子,穷追不舍:“站住,偷瓜小贼哪里跑?!”

    “嘶——”骆渊吸了口气,“殿下,别呱了!你是个龙又不是青蛙!跟我跑才是正经啊!”

    “……”

    不知跑出多远,骆渊微微气喘问灵宠:“那人有追上来吗?”

    邢安宥回头看看,没见着农人的火光:“没有。”

    骆渊得意:“太好了,他跑不过咱们。”

    邢安宥:“……偷东西是不对的。”

    “哈哈哈哈,风好大啊,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邢安宥缓了口气,提高点声线:“我说——偷东西是不对的。”

    这一次骆仙君不可能听不见才对,但骆仙君却不回话了,只哈哈哈地大笑,风把他的笑音全部刮到邢安宥耳朵里。

    “……”这人就是故意的。

    邢安宥想问,为什么没有农人追赶,骆仙君还要带他往前跑,是有苦行的意趣?

    但骆仙君牵着他穿过林木,跑过田野,沿着溪流,奔跑向夕阳沉坠的方向,奔入满天星辰的怀抱。这一瞬的画面,骆仙君那么张扬,那么热烈,那么恣意潇洒与自由,就好像他在冰冷海底从不曾触及的日光。它们刻印在他脑海,他居然出奇不想打破。

    明明是个可恶可恨又恶劣的人。

    该去憎恶的。

    骆仙君说:“小殿下,你想回家看看吗?”

    邢安宥表情僵了下:“回家?”

    骆渊转过脸笑:“东海啊,这儿离好近,我带你回家看看啊!”

    邢安宥冷静下心情,抿了抿唇,想说不用。

    东海,可以回。但一直以来,自母亲逝世后,就不算家。

    可他刚说出口一个“不”字,骆仙君突然拉着他提起好快的速度:“走了小殿下!你看着点儿路啊,我怕给你带深山老林去了哈哈哈!”

    “……”邢安宥默然,感觉到夜风把骆仙君的发丝扬起来,擦过了颊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