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1)

    他对江闻铮的信息素已经有了依赖,江闻铮对他亦然。

    这是让他最恶心的事实。

    “戚玉。”

    江闻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微妙的涩意。

    戚玉死死地攥着拳头,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一只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江闻铮从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

    戚玉猛地甩开了那只手,动作剧烈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别碰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滚。”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终于响了,这一次,是往外走的。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近及远,然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门外的风灌进来的声音,然后是一切归于安静。

    戚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抖,他的心跳很快,他的腺体在发烫,他的眼眶在发酸,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松懈下来。

    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累。

    铺天盖地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陆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来了,她站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下楼,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楼上。

    他没有你坚强

    一直到晚饭时,戚玉情绪都不太高。

    餐桌上摆了几道清淡的家常菜,林陆姚口味偏淡,厨房便没做油腻的东西,戚玉坐在母亲对面,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夹起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没什么胃口。

    林陆姚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茶几那只绒布盒子上,戚玉忘了还,江闻铮也没主动要。

    “镯子他没拿走?”林陆姚问,语气淡淡的。

    戚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只盒子还在,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方才那一闹,他完全忘记了镯子的事情。

    “我忘了……”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也没什么情绪。

    林陆姚也没什么表情变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不紧不慢地嚼着,咽下去后才开口:“下次有机会再还吧,毕竟也算是他的东西。”

    戚玉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母亲。

    “那是沈阿姨送您的镯子?”他问。

    他确实不知道这只镯子背后的故事。

    林陆姚闻言,放下了筷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回忆往昔的悠远,颇为恬静。

    “那时候她还没嫁给江谦屹。”林陆姚的目光遥遥落在绒布盒子上,声音轻缓,“有些人想阻止这门婚事,对她下手。我护了她一次,她给我的谢礼。”

    戚玉微微一怔。

    他从未听过这段往事,母亲和沈阿姨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交集。

    “也是好多年了……”林陆姚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从盒子上移开,落在戚玉脸上,那双凤眼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也没想到,我们如今还有其他的缘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戚玉一眼。

    一只镯子,兜兜转转地辗转在两代人手中,命运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

    戚玉垂下眸,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如果他和江闻铮这也算缘分,那大概是最恶毒的那种。

    林陆姚看着儿子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唇角,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你们俩倒是挺有意思的。”

    戚玉抬起头,眉头微蹙,不明白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陆姚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道:“戚玉,提到江闻铮,你现在第一反应是什么?”

    戚玉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抗拒的表情不加掩饰地浮现在他脸上。

    “我不想提他。”他的声音有些硬,带着一种冷硬的执拗。

    林陆姚没有被他这个态度吓到,也没有退让,只是平静地换了个问法:“那以后还想再见他么?”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直接,更不留余地。

    戚玉咬了咬牙,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必要的话,我不希望我们再有瓜葛。”

    林陆姚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

    “即使你还在意他?”

    这句话又一针见血地刺痛戚玉。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谎话。

    他可以骗别人,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的确还在意江闻铮。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他也不会这么恨他。只是如今他也很清楚,这点脆弱的依恋很可笑,他也无意再与江闻铮纠缠下去,他只想看那个人也尝尝恶果罢了。

    如今支撑着他还要待着这片江闻铮所在的土地的唯一念想,就是报复他罢了。

    戚玉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陆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或许他的确会是我这辈子唯一有过的伴侣……但未来,我会有我自己的生活。”

    他没有正面回答母亲的问题,但这个答案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陆姚看着儿子那副倔强的模样,忽然笑了,这就是戚玉,她的孩子。

    戚玉虽然矜骄了些,但是他也足够坦率,足够清醒。戚玉是真正遵从自己的那一类人。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教给戚玉的东西。

    “你有意识到——”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戚玉的眼睛,“就这几个问题上,你和江闻铮的回答会是截然相反的么?”

    戚玉皱眉:“他会依然想控制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

    林陆姚叹了口气,她缓缓开口:“那孩子的掌控欲大概源于他从小对掌控的反抗。他掌控住你,他才满足,他才有安全感。”

    戚玉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母亲的话。

    他知道江闻铮的童年并不愉快,也猜到了他是在那些经历中学会了用一切可以用的方式去夺取、去掌控。

    因为他缺少过笃定的安全感,所以他需要把一切都握在手里,包括戚玉。

    林陆姚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他在消化这些话,便又往深了说了一句。

    “戚玉,要是我说,抛开你们之间生理性的捆绑,其实在心理上,他其实会更加依赖你,你信不信?”

    戚玉张了张口,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不信,想说江闻铮那种人怎么可能依赖任何人,但他忽然想起了今天江闻铮看他的眼神,那种近乎贪婪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子里的。

    还有那句话。

    我是来找你的。

    不是来找林陆姚的,不是来找戚家的,是来找他的。

    戚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眉心微微蹙起。

    “他没有你坚强的,戚玉。”

    林陆姚的声音轻轻的,她看着戚玉,目光笃定。

    “就像我和你父亲一样。”林陆姚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释然,“虽然我们没什么感情,但这些年来,一直更加耿耿于怀的人不是我,他只是看起来得意罢了。”

    戚玉怔怔地看着母亲,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其实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在意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她不在乎,所以她不恨。

    而他和江闻铮之间,恰恰相反。

    他在乎,所以他恨。江闻铮也在乎,所以他不放手。

    他们在乎的方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他们都把对方放在了心里某个特殊的位置,特殊到拔出来的时候会带下一大片血肉。

    只是现在,他不要命了也要把那根刺从心里拔出来,而江闻铮想要维持现状,他们再次站在了对立的两方。

    林陆姚看着戚玉眼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戚玉碗里。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然:“吃饭吧,菜凉了不好吃。”

    戚玉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拿起了筷子。

    他吃得很慢,林陆姚也没有再说话,母子二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戚玉又陪母亲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林陆姚看了一会儿电视,便说累了要休息,戚玉便起身告辞。

    走出洋房的时候,夜风已经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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