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1)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陆明泱和顾禹延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闻铮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恨。

    “他还说……” 江闻铮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沉浸在某种回忆或思绪里,“他比我还要……讨厌。”

    顾禹延皱起眉,他从未见过江闻铮这种状态,他好像在抱怨戚玉的绝情。

    着不该是江闻铮应当表现出来的情绪。

    “闻铮。”顾禹延放轻了声音,带着探究,“你到底想怎么处理戚玉的事?”

    江闻铮沉默了许久,久到陆明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抬起手,有些迟钝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疲惫。

    eniga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我让他……做手术,或者喝强制的阻断药。”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顾禹延和陆明泱心头同时一凛——这可能会危害戚玉的身体健康。

    “他同意了?” 陆明泱问。

    江闻铮摇了摇头,动作有些缓慢。

    “他跟我谈条件。”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苦涩,带着浓浓的讽刺,不知是对戚玉,还是对自己,“他让我拿自己的腺体去换。”

    “什么?”陆明泱惊呼出声,顾禹延也蹙起眉。

    这个条件简直疯狂,腺体对于任何人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尤其是江闻铮这样的顶级eniga,这无异于要他的半条命。

    倒是比江闻铮提的条件更甚,两人要不说能成一对呢。

    “他恨我。”江闻铮陈述着,语气平静得诡异,“恨到……想让我尝尝变成废人的滋味。”

    顾禹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记得报告里提到戚玉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但具体情况不明。

    江闻铮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烧感。

    “他回戚家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昨天没和我回家。”

    陆明泱和顾禹延一愣,没明白这突兀的转折。

    “他留下了。”江闻铮继续说着,仿佛没看到好友的疑惑,“或许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更深,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说错话了……我把话说太重了……我其实希望他和我回去的。”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还在空气中在流淌,陆明泱和顾禹延看着江闻铮出神的样子,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他们脑海。

    江闻铮在乎。

    不是对一件所有物的掌控,不是对一枚棋子的关注,而是真正的为一个人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情绪,感到刺痛,甚至在此刻流露出脆弱的懊悔与痛楚。

    “你……”顾禹延谨慎地开口,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闻铮,你对戚玉,到底……”

    江闻铮似乎被这个问题拉回了一点神智,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位好友脸上扫过,那里面翻涌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让他去做手术。”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质问自己,“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应该变成oga。因为……他恨我。因为……”

    他停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良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近乎呓语般说道:“因为他说那是我们的错误。”

    “他说……他恶心我,也恶心自己。”

    江闻铮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抬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这个防御性的姿势在他身上显得如此陌生。

    “我本来……”他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闷闷的,带着醉意和浓重的倦怠,“我本来觉得,一切都在计划里。戚家,也包括他。”

    “可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他不是那样的。”

    “我把真相全都摊开在他面前,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愤怒,反抗,但最终还是会在我划定的范围里。”

    “可他没有。”江闻铮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很轻微,却足以让了解他的顾禹延和陆明泱心惊。

    “他把自己……弄得一团糟。他不要命了也要报复我。”

    他挪开手臂,眼神痛苦而迷茫。

    江闻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和自我厌弃。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左胸的位置,嘲讽地笑了一声,“……我是做错了吧。”

    “可我也该料到的,这样子不认命的,才是戚玉啊。”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定定地看着顾禹延和陆明泱,那眼神锐利又脆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伤痕累累却依旧骄傲的兽。

    “我要留下他。”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恐慌。

    “我要他回来。”

    “回到我身边。”

    “我欠他的……”他攥紧了那枚袖扣,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我会还。他恨我……我受着。”

    “但是……”他眼底最后一点醉意似乎都被这句话烧干了,只剩下近乎偏执的沉黯,“他不能就这么离我而去。”

    “我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我会让一切回到正轨道。”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死寂。

    陆明泱和顾禹延久久无言,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江闻铮,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那个被江闻铮算计、掌控、又弃若敝履的戚家小少爷,不知何时,早已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成了下棋人的劫。

    江闻铮,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全局的eniga,这次,是真的彻底栽了。

    主席?您怎么在这儿?

    戚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和江闻铮那些话他不是在故意置气,他对自己一向坦诚得很。

    江闻铮坑他至今,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那自然不好咽下这口气。况且,他如今脾气已是被磨平了不少,他都不想再见江闻铮半面,他不想再为那个eniga牵动心神,那种人不值得。

    他只要江闻铮尝到同样的痛苦就好了。

    而他现在握有主动权,他们如今这样畸形的ea关系,更饱受信息素支配与控制的是江闻铮,而江闻铮活该受着这样的痛苦。

    戚玉现在要去戚南意那里拿一个镯子,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之前留在哥哥那里代为保管了,但因着前两天给母亲汇了笔巨款,母亲难得联系了他,提起了旧物。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戚南意最近很忙,东西放在哪个抽屉他也知道,自己拿了就走也不打扰他工作。

    车停在戚南意私宅门口的时候,戚玉就觉得不太对。

    这栋小洋楼位于城北一个安静的街区,平日里清静得很,邻居们都是些低调的清白人家,很少有人会在门口逗留。可今天,这条安静的街道上多了几辆黑色的轿车,停放的方位隐隐呈现出一种半包围的态势,车型统一,车牌低调得看不出归属,但戚玉认得出来,这种规格,绝不是普通人物。

    戚玉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车,落在了小洋楼门前的台阶上。

    晨光里,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量极高,站姿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从容和压迫感,即便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戚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方向,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主席?”

    他的声音不自觉发紧,带着明显的惊疑。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和江闻铮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却比江闻铮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alpha的气质像一座沉默的山,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人喘不过气。

    联盟主席,江谦屹。

    他站在戚南意家门口的台阶上,身边没有跟着秘书也没有随从,只有不远处那几个便衣警卫分散在四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戚玉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您怎么会在这里?”

    戚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凤眼里还残留着震惊,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他很确信戚南意不在,这里是戚南意的私宅,即便戚南意如今是江谦屹的秘书,上司也不应该出现在下属家里,更何况是主人不在的时候。

    这不合规矩。

    这很不对劲。

    戚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不动声色地将重心转移到后脚,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几辆黑色轿车和分散站立的警卫人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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