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1)

    他呼出一口气,最后决定走走,就当是消消食了。反正今日府中灯笼很多,总不能浪费了这些烛火钱。

    万俟奕阳抬脚,出了小院的门,随随便便选中一个方向,憾洲少侠自然无所畏惧,他把别人府邸当做自己的地盘,闲庭若步,碰见偶尔行色匆匆的其他人还会友好地问个好。

    比顾大人还要自在。

    忽然,他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墙外几乎有异动,他本想凑近,却又怕被人发现。最后灵机一动,弯着腰放轻脚步,像只灵活的猫一样,不过一瞬间,就溜到了旁边的这颗大树上。这个树梢的位置刚刚好可以把外面的那点事儿尽收眼底。

    万俟奕阳满意勾唇,然后只用一只手抓在树枝上面固定住自己,全心全意听起了墙角。

    只见门外是一条偏僻无人的小道,四周灯火黯淡,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的地方颜色深一些,一个人的地方便就浅一些,两个人不太含蓄内敛的动作就这样呈现在了万俟奕阳眼底。

    万俟奕阳本无意窥探他人的那点事,刚想顺势爬下去也就罢了,但这时,外面的人突然说话了。

    “这……不好吧,外面有风,冷,我们回去吧……”

    这声音万俟奕阳可熟悉,虽然不像平常时候的稳重木讷,现在更多了点不好意思,可这不就是平常跟个隐形人一样跟在知墨后面的梁一嘛?

    万俟奕阳挑了挑眉,这下他可要看看梁一和府墙之间消瘦的那个身影是谁了。他消了下去的心思,反而坐的更稳当些,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遮挡住他的动作。

    回去把这事八卦给黎渊听,黎渊肯定一边忍不住好奇,一边又觉得听他人的事不太好,脸上带着纠结,手指无意识揪动衣服,那种模样万俟奕阳现在想想心就痒痒的。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梁一哥,你莫怕,就你我二人啊。”

    这声音柔中带媚,虽然尖了些,细了一些,娇滴滴的恰如扬州的瘦西湖上面的雨雾,但是一听就知道是个男子。

    万俟奕阳咬了咬唇,他感觉有些怪异,心里有些说不明白的想法急求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呼吸放缓,收了逗乐的心思,带上几分严肃。

    梁一却答,“小荷,我们却还是回去吧,明日还要当差,不要耽误了大人的事。”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梁一早就红透了脸。

    另外一人却多了几分装出来的委屈,声音更加诱惑,“梁一哥,你叫我小荷,是不是也更喜欢我易容成女子的模样,如今见到我的男儿身便就不喜欢了是吗?”

    “不不,小荷你误会了,只是江湖中人都叫你泥中荷,我觉得这个名字特别好,出淤泥而不染,你真的很漂亮!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都很漂亮。”梁一声音一顿,像是更加无措,“而且,你也没告诉我你的真名……”

    泥中荷不言,只是更加靠近梁一,两只手一伸就勾上了梁一的脖颈,声音随后就在唇齿间被揉碎,只能听见点点的片段。

    “那哥哥你看看我腿长不长……”

    “长……”

    “腰细不细。”

    “比女子还细……”

    泥中荷放开梁一,直视他的眼睛,“那你说,你介意不介意我是男子,无法给你传宗接代,说不定你的手下还要笑话你……”他画风一转,“要是如此,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都当是我自作多情,我这就用这条命去给你赔罪!”

    他挣脱开梁一,就要用头去撞墙,却被梁一立刻抱住。泥中荷在他怀里还不老实,一个劲儿的挣扎,却把自己最好看的脖颈曲线原原本本都放在梁一的眼前。

    梁一慌了神,笨嘴拙舌地解释,“怎么会!小荷那么漂亮,我不在乎传宗接代的,我是孤儿,刀尖舔血的生活有没有孩子不重要,小荷愿意跟着我是我的幸运!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只要你!你是男子我也要你!”

    泥中荷“噗嗤”一声,随后两双手更加柔若无骨抱住梁一,像条蛇一样在月光下媚如妖邪,“哥哥的心意我知道了。”

    他拉住梁一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的心意哥哥你要不要自己来听……”

    树上的万俟奕阳僵硬地翻身下树,即使如此他的本领依旧让他踏地无声,他蹙着眉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上披着的外衣都掉下去一个肩膀,让他显得颇有一些邋遢。

    他的脑海里面没有半分调笑,没有泥中荷居然是知墨的人的震惊,武林江湖朝堂都视若无物。反而一幕幕都是梁一和泥中荷的对话,刺激着他的脑海,毕竟这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比知墨和慧慈二人的朦朦胧胧更显得直接,像是在逼着他看清。

    男子也可以和男子在一起,而他们也可以同寻常夫妻一般做些亲密事,而万俟奕阳看的真切,想的真切,这些事都是他对黎渊做过的。甚至每次黎渊都在试图阻拦一二,只有他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泥中荷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场景,在他脑海中无意识套在黎渊的身上,他也想让黎渊叫他哥哥。

    若是黎渊声音中带了半分委屈,他的心也就被揪起,让他恨不得立马柔声呵护几句。

    夜风不知道从哪里带了几片花瓣落在万俟奕阳额发前,他随即伸手取下。白色的、脆弱的,好像用手一捻就会碎掉的花瓣就躺在万俟奕阳手心。

    花瓣反射出了一点点月光,所以显得更加晶莹。弯起的微微弧度让他一下子幻视黎渊穿着白裳的腰肢,手中的镖还挂着红色的绸缎,飞舞之间比谁都潇洒肆意,总是让他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接镖,然后再惹来黎渊一瞪。

    万俟奕阳轻轻把手握起,没有伤到手心的花瓣。如今夜幕里面温度都不低,他穿着单薄都不冷。

    万俟奕阳抬脚,有些事他要去验证,但是不急,他和黎渊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这件事一旦确定,便是灵魂被牵连锁定,少年的情谊虽然冲动热烈,但他面对黎渊时总是瞻前顾后。

    而如今,抱着黎渊好好睡一觉才是迫在眉睫。黎渊这两日梦魇多一些,若是惊醒身边没有自己,平白生出几分慌乱无措,后面更是睡不好了。万俟奕阳拉起自己掉下去的外衣,顺着原路返回,白玉兰的花香是他的引路人,让他即使心神散乱也能够回去。

    而墙外的两个人还没有安生下来,月光偏移照亮了泥中荷不带丝毫伪装的脸庞,男生女相,一双丹凤眼,平白时候就像是勾着笑,如今更是添了多少风情在里面。

    眼角的弧度就像是一只灼焰的凤羽闪进了梁一的眼中。

    火星掉进酒液,炸开朵朵烟花。

    次日一大早,比白玉兰的花骨朵绽放先到来的,是祝氏钱庄家主终于要见耿见雪一行人的消息。

    传递消息的这人还是万俟奕阳之前胡诌自己与知墨是好兄弟的言论,唯一被忽悠了的那个手下。这孩子又中了圈套,别管知墨知不知道,反正这人是被万俟奕阳派出去专门负责和耿见雪接应了。

    这名手下一大早就快马加鞭传来了消息,正好被坐在院中慢悠悠品茶的黎渊听了个正着。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杯,轻声叹了口气,衣摆翻飞间恰如一片雪落到人间。

    黎渊往东西北三个方向都看了看,三个房间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个有人出来的迹象。

    慧慈和知墨现在正在闹别扭还可以理解,万俟奕阳却不知道为何今日这般赖床。所以如今只有他自己醒了过来,享受清晨的这一点清静。

    那被派出去的手下也有一点无措,左看看右看看,旁边其他人却没一个人敢跟他搭话,毕竟没有人敢去叫知墨起床,除非是不要命了。

    他只能认准了黎渊,挠了挠头,有些没有办法,“公子,你看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您去叫一下大人?”

    黎渊揉揉额角,慧慈的醒酒汤还在门前摆着呢,两个人如此做派,着实让他有些担忧。

    “罢了,我去叫人,你先在此待命,祝氏钱庄那边有说什么时辰来会见吗?”黎渊慢慢站起身来,他对自己这幅破败身子心中有谱,起身太快定然会晕。他用手撑住自己,语气中带了点无奈。

    “未时!”

    知墨手下的声音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又因为知墨不在反而带了点俏皮,黎渊被他的模样逗笑,眼角弯起,恰如白玉兰吐出了花蕊,“好了,交给我,一夜没吃饭了吧,你先去吃些。”

    这个手下年纪不大,不然也不会轻易被万俟奕阳忽悠。黎渊看他也就像看到了这个年岁的万俟奕阳,也是白天一早起来就喊饿,吃再多都不顶用,于是不自觉就多了一点关怀在里面。

    没想到简单的一句话却惹得小年轻红了脸,他出于暗卫的习惯低着头,却一个劲儿向上瞥黎渊,嘴里嘀咕个没完。

    声音不大,黎渊没听清,还以为他在说什么重要事,下意识向前微微俯下身凑近去听,“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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