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1)

    这一声下去, 名叫小春的丫鬟挣扎了片刻, 最后叹出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般, 道:“我为您带路。”

    几人一路拐出几道折,最后停在了一处屋子前, 这屋离前院最远,除了洒扫的仆役, 平日里几乎没人过来。小春推开木门,随之弯下腰,向侧退了一步, 意思是,到了。

    这屋子从外来看与府中其它房屋并无差异, 窗户半掩,通着风, 几人踏入屋内,向前走了几步。这屋内格外空些,有张床,一只小柜,有凳却无桌,凳子散在床边,似乎是有人坐过后没来得及规整。

    “嗒、嗒——”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在踩到某处时,郁涔忽地一顿,又试探性地点了几脚,确认了,脚下这石砖下是空的。

    “机关在何处?”谢什见状,扭过头询问小春。

    只见她走到柜旁,伸手在繁复的莲花刻纹上按了几下,整片地板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郁涔几人立刻让步,确保机关运行。

    而就在她们刚刚退到正常石砖的下一秒,方才那几块空心砖就移了开来,逐渐露出下方漆黑的阶梯。

    “走。”郁涔毫不犹豫,招呼两人就要下去,只是临走时还不忘扭头看了小春一眼,问道:“谢荥去了哪儿?”

    “奴婢只是个下人,哪儿能知道小姐的去向。”小春应道。

    “是吗?”郁涔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分明不信这小春的说辞。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言语,转过身,向阶梯下走去。

    地底阴冷,空气中都透着水汽,漆仄的甬道内,让人觉得不适。

    敛下情绪再往前走出一段,能看见燃着的烛火。

    可是越走,谢什却越发疑惑。

    “怎么了?”杨皎问道。

    “这地方……”谢什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极了府上一方地窖。”

    见郁涔和杨皎仍有些困惑,他又继续道:“我幼时曾不小心误入过,被困了半日,因此将这处摸了个七七八八。可这地窖早些年便被父亲下令废用,填平了。”

    那如今这儿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又被挖了出来?

    郁涔听了谢什的话后,倒不像他一样觉得不对,只问道:“当年这事,令尊是交由谁的手去办的?”

    “是……”谢什仔细回想着,连带着眉头皱得更深几分,好一会儿才恍然间记起,可神色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他语气沉了沉,开口道:“是,长姐。”

    果然如此。郁涔了然地点点头。她大概能猜到,谢荥是在筹谋些什么,但,是什么呢?

    未来得及多想,几人就到了这甬道尽头,一扇栅栏铁门,锈迹斑斑,锁头处还捆着链子。

    郁涔动动手指,轻松地开了这门。

    铁门“吱呀——”一声,伴着锁头坠地的重响,击打在寂静的地下,格外刺耳。而铁门内,入目的赫然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

    围砖冷硬,墙壁上挂着的烛隐约有熄灭的架势,而屋内四周,又是几道铁闸门,均匀地分布在墙上。

    “这……”杨皎低低地吸了口气,有些诧异道。她将视线转向谢什,却见他也是一脸沉重,便知晓了,这应当是谢荥后来再挖的。

    郁涔抬起手,从指尖散出些灵力,很快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扇上。

    “这里面的气息不对。小心些。”她脸色变了变,沉声道。

    这气息与她们先前见过的肉块极相似,却又被什么东西裹着,没有过分外溢出来,而裹着这气息的东西。郁涔眸色暗了暗,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同曹鸥停相似。

    强行开了铁门,又是一段向下的阶梯。

    许是冬雪初融,隐约传来些水滴击地的幽响,明明关着人,却连半分动静都没有。

    终于,下到尽头,一位容貌脏乱的人,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四周漆黑,只有一小片暖色的烛光,它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能灭了。在这样的地方,若是眼光差些,可能连这人都看不到。他就窝在草堆中,一动也不动,拿铁链锁着都算是多余。

    听到门口的动静,吴帆柱抬了抬眼。他的瞳孔极小,惨白的眼白占据眼球大部分空间,从杂乱的发缝中探出,极为突兀渗人。

    接着,他勾起唇,阴恻恻地笑了:“咯咯咯——”

    宛若从喉咙口挤出般,尖利难听。

    “你们,是谁啊——”

    吴帆柱歪起头,带动墙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你就是那个在陈府院墙上写字的人?”郁涔丝毫不惧,神色未曾变动分毫,反而轻轻勾动唇角,柔声开口。

    “你们,是谁啊——”吴帆柱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头颅僵硬地转动着,脊骨咯吱作响。

    眼见沟通不成,郁涔索性放弃,换了语调,对身侧两人问道:“感受到了吗?”

    闻言,两人点点头,从吴帆柱开口的那一刻开始,死尸的气息就逐渐浓郁。

    这人,已经死了。

    在郁涔的默许下,杨皎和谢什拔出剑,上前几步。冷硬的剑光慑人,而吴帆柱却丝毫未觉,仍旧咯咯地笑着,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句话:“你们,是谁啊——”

    剑光一闪。

    吴帆柱的头颅滚落在地,杂乱的长发缠在他的脸上,惨白的眼球勾出几道血丝。鲜红的血液从切口喷溅而出,拍在杨皎和谢什脸侧,衬得她们也阴森几分。

    “咯、咯、咯——”这笑声还在继续,却比方才更加欢快,频率也更加急促,“咯咯咯——”

    它的声音逐渐扭曲,从方才依稀可辨的男声,撕拉成尖锐的幼童嗓音,带着天真。

    “你们,不乖哦——”

    忽地,一阵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响起,像是肉类在被吞噬。吴帆柱的肚子逐渐变大,撑出一个球形。

    “不乖的食物。”模糊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吴帆柱的肚子快要涨成一个幼童的大小。

    “噼啪——”似是皮肉被硬生生撑裂的声音响起,吴帆柱肚子前的布料一瞬间被染上血迹,接着!

    一只挂着肉丝的手从吴帆柱的肚子中探出,它的最后一句话清晰地抵达众人耳畔:“要被早早吃掉哦——!”

    将军府内。

    “谢小姐此次前来,可不是来找我这个粗人喝茶的吧?”崔弋霄放下手中的茶盏,黝黑粗糙的脸上逐渐显现些不耐。

    谢荥闻言笑了笑,端出一副温和无害样,却也不答这话。

    崔弋霄见状,干脆哼笑一声,开口道:“谢小姐自己家里的事还没处理明白,就忙着到我府上讨债吗。不过是在朝上言语了两句,陈中书的气量就如此小?还要自己女儿出来要说法?”

    这话一出,谢荥倒是开口辩解了两句:“崔将军这是哪里的话,晚辈断不会如此无礼。”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扫了扫堂内站立的侍从门,轻轻合上口。

    看出谢荥的意思,崔弋霄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语气不善地开口道:“你们文人的心思就是活。”

    “哪里。”谢荥不接崔弋霄话里的刺,面不改色地应下后,下一句却是直截了当,打得崔弋霄面色变了变:“曹鸥停。”

    “崔将军知道这人吧。”她语气肯定,看着崔弋霄变化的神色,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下一句:“她死了。就在昨夜,成了具活尸。”

    “胡言乱语!”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崔弋霄猛地拍案而起,一双锐利的眸子似乎要喷火。

    “她的尸身还在我府上。”谢荥提高些音调,毫不畏惧地直视崔弋霄,见她停下动作,声音转而平和下来:“曹姑娘是崔将军的好友,她的尸身我自会保存完好,待到查清幕后之人,必然将其完好送上。”

    “你什么意思?”崔弋霄精准地捕捉到谢荥话里的意味,开口问道:“鸥停的死是有人害的?”

    见她一点就通,谢荥也站起身,缓步走向崔弋霄,“陈府的事,您也知道。曹姑娘的死,与其有关。”

    “陈府此事来得蹊跷,我先前请了剑宗的侠士一探,确是鬼怪所为。”她的语调慢悠悠,却带着不容置喙:“可陈府从不供奉任何神龛,也未曾随意害人性命,此等邪祟,是从哪儿出来的呢?”

    谢荥逐渐逼近崔弋霄,她的身量较崔弋霄小些,可气势丝毫不弱:“吴帆柱。”她又道出一个人名,“此事中一走卒。崔将军以为,他是谁的人?”

    可也不等崔弋霄答,谢荥复而继续:“陛下忌惮武将,整个将军府都被严加看管,您想方设法把好友送入我府上,求的是一份安稳。”

    “可您有没有想过,帮您那人,若是真心结交,为何不在自己府上为曹姑娘谋份差事?”

    见崔弋霄神色松动,谢荥继续扔出一击重锤,狠狠砸在崔弋霄的神经上:“吴帆柱,是赵尚书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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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婴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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