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江氏金楼(1/1)

    少年这段时间落魄到了极点,身无分文,风餐露宿,全靠在深山老林里逮野兔、掏鸟蛋,一身原本利落的劲装如今沾满了泥污草屑,倒是过了段她老子娘曾经在西南的日子。

    恰落到旁人眼里,这少年虽生得剑眉星目,却也落魄到了极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鲜衣怒马的时光,如今却衣衫褴褛。

    这一日,“他”在路边一家小客栈里借酒消愁。那掌柜见“他”虽落魄,但举手投足间尚存几分不甘平庸的傲气,便凑上前来,热心地说道:“我看公子谈吐不俗,绝非久居人下之人。”

    酒意上头,“他”袒露心声,自己原是西南乡下破落户出身,父母早亡,一心想出人头地,无奈命途多舛,几次想攀附权贵皆连失败,如今已是心灰意冷,只求能填饱肚子即可。

    掌柜闻言,又热心肠道:“实不相瞒,我这儿有个门路,能帮你捐个吏员,日后若能运作得当,转正做官也未可知。”

    少年半信半疑,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那掌柜见状,又拉来一位自称“师爷”的中年男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嘉定知府不幸病逝,我们手上正好有全套的印信文书,你只需冒名顶替,便可走马上任。届时荣华富贵,还不是享之不尽?”

    对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当场答应下来。

    为了彻底稳住“他”,那伙人又送来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夫人”。这夫人温言软语,将少年哄得团团转。少年只觉得时来运转,彻底沦陷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柔乡里。

    上任后,那“师爷”与“夫人”把持了实权,少年不过是个签字画押的傀儡。只每日都有专人送来汤药,说是调理身体。

    半月后,一行人途经南溪县。那“夫人”依偎在少年身旁,娇滴滴地提议:“官人,我这金镯子戴着实在不便,不如我们去那江氏金楼熔了,打几个戒指,日后若周转不灵,也好随时典当应急。”

    少年心里冷笑,这伙骗子胃口不小,胆大包天,竟敢把手伸到江临渊那笑面虎的金铺里去捞肉吃。

    不过也好,肥羊才好宰,她倒要看看,这群人究竟能弄到多少钱。

    思及此,便欣然同意。

    到了金铺,“夫人”突然变了脸色,抓起手里的金镯子猛地摔在柜台上,哭闹起来,直指掌柜克扣黄金、以次充好,眼看戏演到了高潮,那妇人正等着少年口吐黑血,好顺势讹诈。谁知等了半晌,那少年却连个喷嚏都没打一个,反倒好整以暇地退到了一旁,双手抱臂,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嘲讽,像看猴戏一般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妇人脸上的泪痕瞬间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就在她慌神的一刹那,大门被踹开的瞬间,官差涌入,而那个本该死透了的吕峰,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正冷冷地盯着她。

    门外天光斜照,随后映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江临渊缓步走入,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不染纤尘,腰间只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像极了哪家温良恭俭让的读书公子,手里还慢条斯理地摇着一柄素色折扇。

    “诸位这是……在唱哪出戏啊?”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仿佛真是一个闲来无事逛街的闲散路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那伙骗子惊恐的脸,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少年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说这西南地界怎么突然不太平了,”江临渊慢悠悠地踱步过去,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原来是王谢堂前燕,飞来啄米吃。”

    江临渊走近了才发现,那原本养得极好的肤色,如今被西南灼人的日头晒出了两抹红晕,下巴更是尖削得让人心里发涩。“这才几个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了?”

    少年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心疼,只把玩着手里刚顺来的金瓜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懒散:

    “别闹。这好戏才刚开场,我还没玩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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