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题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天上人间。

    之前见的神官正在院落中的桌子上吃午饭,几个奏乐的人靠在角落里抽着烟袋,李叔率先看到简云之:“欸,弹吉他那个小伙子,你吃了吗?”

    简云之望着那张沧桑褶皱的脸,竟觉得如隔三秋,神情都恍惚起来。

    嘴边答道:“李叔,在外婆家吃了。”

    讲起外婆这两字,他汗毛直耸脊背流汗,曾经最亲密的亲人此时因这个虚幻的游戏似真似假。

    李叔呵呵笑道:“没想到你真是这里人,长得白白净净,我还以为你诓我呢。”

    简云之压下心头异动,干噎地回答:“太多年没回来,一直在外面念书。”

    郍一川从后面走出,在他手边递了三根香:“不是要进去拜拜吗?”顺势接了李叔的话茬,和他聊起了在山下的演出。

    简云之脱了身,捏着三根香,在火炉中点燃,进了大殿,内里描绘花团锦簇,帷帐簇集成的假花垂吊在前,后方釉彩花瓣精致细腻,最下面是墙壁上的补色花朵填充,每处不同花色的衔接处,还以祥云托底出几处故事典故。

    五米高的神像身着罗衣在花丛中,装束华丽如女子闺阁,只是神像头部依旧蒙着布。

    简云之被壁画吸引了注意力,可能因是女子成神,原身又是凡人,故事多是古代女子生活:识书达理、婚姻嫁娶、敬顺丈夫、孝顺父母。目之所及如新妇红烛间行着夫妻之礼,素衣孝女跪在双亲榻前奉药。

    细看墨迹陈旧程度不同,最右边角落笔触粘腻清晰,应当是最新画上去的,简云之细细审视,画得居然是姊妹金兰,互恭友之。

    底下还提了一句:棠棣分辉映玉台。

    简云之想起廖婶讲述的故事,这壁画是否太过讽刺,想到这点,他再看那高耸入云的壁画连绵而下,画中女子个个温顺端庄,骤然生出荒诞的惧意。

    他捏着三根香,准备放进香炉,才想起自己进殿的目的,巡视四周一团黑色布锦突兀地倒在神像脚下,简云之凑近一看,神魂一颤,竟然是韦大元,确切来说,是的被团在一起的韦大元,手脚俱折如填鸭从底部穿进肚皮,脸紧紧贴在腹部。

    简云之一时心颤,没想到郍一川手法如此之诡异,竟是做到一处出血口都没有。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地步吗?

    恍惚时,香在手心被捏断,直直垂下,在那张阴翳干瘦的脸皮上烫出三个洞口,火星闪烁,那尸体居然迅速变薄,火舌将那柔弱无骨薄皮蚕食吞噬。

    金蝉脱壳,简云之下意识就想到这个成语。

    韦大元真的死了吗?简云之忍着巨大的恐惧,手哆哆嗦嗦伸到胸前,握住了刀柄。

    他转动脚步,木着身子又扫视一圈大殿,风吹帷帐翻动,恐惧涟漪般涌动。

    冷静、冷静简云之在心中一遍遍念着,随着几次深呼吸,他脑中理清一道逻辑。

    无论死没有死,现在他没有感受到阻凝的凝视,这说明对韦大元的伤害是有效的。

    对方毕竟有了神鬼之力,可能使用了脱身的法子,此时逃去其他地方。

    简云之扔了手中已碾成粉末的香,快步跑出大殿。

    现在他和韦大元的目的应该是相同的,那就是找到韦夏夏。

    他在李叔面前停下脚步,突兀问道:“李叔,韦大哥小叔子上山了吗?我之前落了一个乐器零件在民宿,云姐说他小叔子正好要上山,给我送过来。”

    李叔和郍一川本在热聊,被打断后,他摸摸头:“好像没见,应该还没来吧。”

    旁边擦着二胡的一位老人插嘴到:“我听韦大元打电话说半个小时后来呢。”

    简云之僵硬笑着谢过两位,强势拉起郍一川的胳膊:“我刚才路上好像丢了一个拨片,我们一起出去找找。”

    他深知郍一川对此游戏总是游离在外,但他需要对方的力量,最起码他们是队友,暂时深度绑定。

    等出了庙门,他脚步加快了,直接扯着郍一川的袖子跑起来,低声说:“韦大元他没死,刚才我香灰一烫,那尸体就烧没了。”

    “他小叔子要送韦夏夏上山,我们得阻止他接触韦夏夏,若真让他祭祀成功了,恐怕又得有泥石流。”

    说罢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对方的领扣扯开了,露出颇有幅度的肌肉。

    路边人影灼灼,简云之觉得自己脸皮越来越烫,抓着郍一川的胳膊被无形的视线盯得打颤,是他越界了,他默默松开手。

    郍一川却反手一握,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指:“不是着急吗。”

    “你的速度太慢了。”

    两侧人影倒带般迅速驶离,风声与雨声在耳边掠过。

    郍一川,跑起来,好快!

    【??作者有话说】

    让让这个寡了多年的精神病郍一川吧[狗头叼玫瑰]

    扇巴掌扇的有来有往的,好甜[橘糖]

    龙女招婿9

    雨幕在极快的速度对比下仿佛停滞,简云之能看到无数水珠悬浮在周围,宛如水晶帘幕。

    飞快地奔跑,溅了满身的泥,又被雨水冲刷干净,整个人都浸润着泥腥味。

    等到了大路上,简云之迅速抽会手,耳尖脸颊一片绯红,他仓促张望着路况分散注意力。

    此时雨下得还极大,大路上还泄着小腿一半高的洪流,路边停着一辆车,有人正坐在车里避雨打瞌睡。

    简云之想抢车,他说服自己是在救命,不是在打劫。给郍一川使眼色。

    郍一川似是领悟到,走上前去敲碎了对方的玻璃,一记掌劈,打晕了司机,手伸进窗户上打开了车锁。

    简云之爬上副驾驶,又爬到主驾驶,打开车门把司机推了出去:“别杀他,放在没雨的地方。”

    郍一川眼神暗暗,听话地把司机拖到了树下避雨,转了一圈坐上了副驾驶。

    天衣无缝的配合,好像他俩已经一起盗车十余年。

    简云之发动机车,直接踩着油门和离合器升到高速,车涉水在两边呲出高高的水幕。

    因为刚才的司机开着暖气,玻璃上凝结出一片雾气,越走雾气越重,驾驶难度大幅提升。

    简云之一只手从左边车兜摸出一块抹布:“快帮我擦擦玻璃,看不清了。”

    郍一川此时异常听话,解开安全带俯下身子,把简云之前的挡风玻璃擦开一团视野。

    山路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的反光标识,提醒路的一边是悬崖。

    这条路上根本没有其他车辆行驶,所以当简云之看到前方有微弱的雾灯靠近时,他马上确定就是云姐小叔子的车辆。

    “郍一川,系好安全带。”对方不可能主动停下,他也没时间掉头。

    简云之向左摆动方向盘,为防止对方察觉,他关了车的所有灯光,心中计算着两车的距离和角度,靠的越近,他就看的越清晰,一个瘦弱的成年男子正紧紧握着方向盘向前行驶。

    副驾驶没有韦夏夏,极有可能是在后排,甚至在后备箱,这样撞过去,韦夏夏必然没有防护措施。

    想到至此,简云之快速减了速度,在两车接近时,车头猛摆撞向对向车辆的驾驶室。

    砰——两车相撞,巨大惯性让简云之脸下巴打到方向盘上,方向带勒得胸前疼痛,还好这车破旧安全气囊没开。

    然而对方上山本就慌乱,车子熄火忘记踩刹车,竟快速溜下去。

    简云之不敢停下,踩下油门,加大了马力,直接将对方车辆撞击到靠近山体的方向,夹住了下滑的趋势。

    做完一切,简云之急忙解开安全带,拉开车的后备箱,韦夏夏真的在!

    只是神色昏迷,浑身手法粗糙地绑着粗粗的绳子,胳膊上满是淤青。

    简云之连忙抱出小姑娘,郍一川此时扎破司机的安全气囊,利落地划破了还在惨叫挣扎地司机喉咙,一击毙命,血呲到玻璃上又混合雨水缓缓流下。

    简云之将小姑娘放在了后排,郍一川横握弯刀站在驾驶位,任由雨水冲干净弯刀,抬起头,声音平静:“我来开,你看着她。”

    简云之点头,他坐到后排,韦夏夏此时双眼紧闭,攥着手臂,无意识蜷缩成一团,额头一片滚烫,手脚却冰凉。

    小姑娘还穿着蓬蓬裙,背上的塑料蝴蝶翅膀被压褶的只剩框架,简云之轻轻地取了翅膀,拿出干净的衣服,擦拭她沾着雨水的头发、胳膊。

    “我们回民宿。”简云之缓缓开口,虽然不能完全信任廖婶和云姐,但肯定不能再带韦夏夏上山了,得让她赶紧吃药休息。

    郍一川发动车辆,打开了车灯,车的保险杠已经撞烂了,一边的车灯也撞碎了,一开动,引擎就发出沙哑的轰鸣声,应该是撞坏了什么零件。

    “还能开吗?”简云之问,车的前盖在窜出黑烟。

    郍一川淡淡回答:“动作快点,应该能撑到民宿附近。”

    简云之扶着韦夏夏靠在自己腿上,身上盖上几件厚一点的衣服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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