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1)

    桌上一杯浆撒了一裤裆

    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但瞧着沈悸眼里闪着期冀走到他面前,陆柏年没由来的心软妥协。

    这样的眼神,陆柏年从没在一个成年人眼中直观的感受到过,非要描述的话,很像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听见他下次还会过来探望——那种期待与渴望不参杂任何杂质,单纯的盼着他这个人。

    陪伴还是依赖?陆柏年无从深究。

    只是下一刻,沈悸照猫画虎,有样学样的模仿陆柏年,一点点将人逼到不得不靠着车门后仰的程度。

    陆柏年的手“嘭”的一声按在车门上,撑着不让自己摔上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沈悸将手搭在奔驰的顶沿,错开头,临危不乱地凑到陆柏年耳边:“怎么?白捡的‘便宜’不要?都是做副驾驶,媳妇就行?弟弟就不行?”

    陆柏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随口一个玩笑而已,以为沈悸当了真,他一把拉住沈悸手肘,收着力道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将人反按回车门。

    沈悸的身子抖了一下,眉头略皱起来,挣动手腕试图挣脱束缚。

    陆柏年恶向胆边生,沈悸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一个看不懂,甚至摸不透其九曲十八弯脑回路的人,膝盖顶在这人腿间,陆柏年一只手按住沈悸的脖子,压着嗓音问:“你到底什么癖好?上赶着交朋友认哥哥?不是没朋友不喜欢社交吗?怎么就偏偏追着我不放?我好说话?还是我面相符合你的‘择哥’标准?”

    沈悸的力量核心远低于陆柏年,他和擦得还算干净的车门亲密接触,姿势并不舒服,声音因此断断续续:“因为我想好好活着,是你把我从一条路走到黑的深渊里拉出来,所以……我认定你了。”

    “我不想再回杭城,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个陌生人碰到一起都能毫无防备话家常的城市……”(话聊)

    陆柏年被烫到一般猛地撤回手,沈悸直起身子,镜片后的眼眶泛着红,似乎准备随时哭出声来。

    但沈悸却只是不甘心地笑笑:“对不起,是我擅自把你当做那个可以拉住我的对象,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普通朋友的话,那我会主动和你保持距离。”

    沈悸的哽咽比刀子还要锋利,陆柏年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话让一个敏感的试着探出触角的蜗牛又准备缩回壳里。

    陆柏年:“我没有要拒绝你……”

    眼下氛围说是表白都不为过,陆柏年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哪里应付得来这样的场景,他口不择言:“我是觉得你叫得太正式了,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讲究仪式感吗?”

    沈悸笃定:“别人我不管,你要是不愿意、不喜欢,我不会多纠缠,你说的,感情讲究你情我愿。”

    陆柏年松口气:“认!我认,弟,弟弟,乖弟弟,亲弟弟,不用歃血为盟吧?”

    沈悸笑陆柏年还是改不掉开玩笑的“毛病”,刚在他身上吃一亏,又在自己脚下挖个坑跳进去。

    倘若沈悸不依不饶,说什么“见过父母磕两个才算认了”,想必陆柏年也只会顺着沈悸的要求应下,他不想逼得太紧:“你认了就行,我怕疼。”

    陆柏年:“……”

    陆柏年:“感情你不怕疼是真准备割是吧?”

    沈悸不说话,陆柏年就当沈悸是默认了,他抱起胳膊:“你刚刚叫我……是没逛够吗?趁着时间还早,去外面逛逛?”

    沈悸点头,卸下那副鱼死网破的态度。

    陆柏年松口气,心里诽腹,翻脸比翻书还快。

    大悦城外就是中街,沈悸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传统的中式建筑被现代化建筑包围,相映成趣,走在石板路上稍一留神,就会被人流冲散。

    陆柏年盯着沈悸,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有哪一点做到了沈悸所谓的“拉他”一把。

    在他眼里,沈悸并不普通,但矫情点说也称不上“相见恨晚”、“一见钟情”,他无非是觉得能帮则帮,这是他对人对事的一贯态度。

    这些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行为,就是沈悸想要的吗?

    所以在他之前的人生中,这样普通的相处,也是奢侈的吗?

    陆柏年跑上前,穿过人群拉住沈悸的手腕。

    陆柏年:“人太多。”

    沈悸抬眼,很快又垂下。

    两个铁板一样的直男牵着手腕,谁都没觉得诡异,倒是走在两人身后的女生愣了一下,捂着嘴悄悄到身边的女生耳边嘀咕。

    中街后面就是故宫,陆柏年给沈悸介绍说这条街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城根儿”,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全长一千四百米左右,附近还有名人旧居和教堂,等以后有时间可以依次去看看。

    趁着沈悸排队买小吃的间隙,陆柏年在长椅上坐着休息一会儿,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剐蹭到静音模式,潘磊发他的几条消息都躺在未读列表。

    大致意思是秋静萱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没有明显外力损伤、没有中毒,坠亡轨迹符合自主翻越,没有搏斗的情况,证据链完整,并且已经向秋静萱的父母下达《不予立案通知书》。

    孩子的父母虽然不愿意接受,终究是没有再嚷着“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陆柏年关掉屏幕,抬头就看见沈悸左手拿着两串扁糖葫芦,右手拎着几包小吃在人流中蹑手蹑脚出来。

    “给你带了一串。”沈悸把糖葫芦分给陆柏年,陆柏年喜欢吃扁的,接过来咬下一大块:“你也爱吃扁的?”

    沈悸摇头:“是小朋友嚷着要扁的,说扁的好吃。”

    沈悸把其他小吃放在一边,专心啃糖葫芦上的糖渣,动作略显滑稽。

    潘磊的消息又弹出来:[你逛街?逛什么街?有情况?]

    陆柏年撇嘴,按着语音条当着沈悸的面回复:“什么有情况,没情况,单身狗一条,陪我弟弟呢。”

    潘磊攥着沈悸在行政办公室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反应过来陆柏年什么时候多了弟弟。

    他问老董,董华平也说从没听说过陆柏年有什么弟弟。

    苗雯嘟着嘴,鼻尖下卡着支笔,小声嘀咕:“不是女朋友,那就是相亲对象?你还真信他有什么弟弟……”

    笔“吧嗒”一声落在桌子上,苗雯耸耸肩膀。

    隔日一早,昨晚还全须全尾送沈悸回家的陆柏年却是吊着只胳膊来的,大家都见怪不怪。

    陆柏年的左手韧带有损伤,是早些年在扫毒专案组借调的时候跟毒贩周旋留下的伤。那群瘾君子没人性,都是不要命的家伙,打人从来都是下死手,要不是陆柏年自伤挣脱对方的束缚,很有可能就被匕首抹了脖子。

    当时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记得他师父问他:“对自己够狠的,怎么下得去手?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他只回复了四个字:“我想活着。”

    陆柏年想活着,他没有所谓的“个人英雄主义”,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应该简单葬送在一个跑货的马仔手里,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毒枭的刀下,如果可以,最好是拉着这样的人一起下地狱。

    陆柏年吊着一只手,给豆浆插吸管就有些费劲,封膜的塑料杯软得站不住脚,插一下就没有方向的东倒西歪。

    何砚路过,瞧见陆柏年吊着只胳膊,好奇地问潘磊这是怎么回事。

    潘磊作为唯一当事人不好揭陆柏年老底,他总不能和何砚说,昨晚陆柏年突然抽风找他喝酒,结果还什么都不肯说,临走之前不仅给自己灌得烂醉还来个平地摔。

    也就是那一股寸劲,陆柏年的左手撑地,半年多没复发的老毛病登时就发作了,疼得他原地抽气,好一会儿没说出一个字来。

    去医院检查果然又是韧带轻微撕裂,需要用三角巾固定促进韧带愈合。

    潘磊叹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你来得晚不知道,陆队那手是早些年落下的病根,他自己不注意保养,这茬就时不时出来找存在感。”

    沈悸进屋,就听见潘磊有些幽怨的“瞎掰”,本意是叫何砚别担心,沈悸不知情,反倒警铃大作:“陆队怎么了?”

    陆柏年不是耳朵好使的人,沈悸的声音也不大,偏叫陆柏年听得一清二楚。

    手里的吸管猛地扎歪,“呲啦”一声划破豆浆杯上的封口皮,豆浆毫无预兆倾洒而出,顺着桌面往陆柏年的裤子上涌。

    这一幕被赶过来的沈悸尽收眼底,沈悸一把扶住豆浆,陆柏年抽出纸巾胡乱往裤子上盖。

    豆浆有些热,算不得烫,不知道沈悸是关心手还是关心别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陆柏年臊也不是、羞也不是,他喉咙一哽,猝然想起前不久自己一大早让“亲弟弟”和“便宜弟弟”见面的糗事。

    事已至此,陆柏年放下羞耻与尊严:“没事,烫不坏。”

    沈悸:“……”谁要问你那个。

    陆柏年:“……”

    沈悸长呼口气:“我是问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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