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4仲夏夜是人生的离别(4/5)

    耳畔诵唱声回响,她倒在地上浑身发羊癫疯一样抽搐,呕吐物一股股地从喉咙里涌出来,目光空洞,五感从此刻抽离,眼前五光十色的幻视接踵而至。

    她看到一枚流星闪烁,在白雪皑皑的群山深处砸出陨坑,冬去春来,朴实的族群因陨石获得了超人的能力,欣欣向荣,可很快又因为权能互相厮杀,鲜血染红黑色的土地,新绽的花朵也透出人血的色彩,熊熊火光映亮半边黑夜,一名少女蹒跚地从烈火冲出,消失在无边荒野。

    她看到漆黑军装的日耳曼部队护送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山野跋涉,携带笨重的仪器,不断有衣着褴褛的居民被送进依靠山洞建立的研究所,金发的军官站在阴湿狭长的囚牢前,浑身微微颤抖,戴着漆皮手套的右手摊开,手掌中央是一根半腐烂的指骨。

    她看到一棵茂密古老的雨树,交错盘结的庞大树冠层层迭迭遮天蔽日,如灰绿色的巨人屹立在海岛上,叁个少女在绿茵上奔跑,齐膝的草叶自她们雪白的裙摆掠过,一阵热风吹来,掀起翠绿摇曳风浪的波涛。

    叁人中浅金色高髻的那位少女忽然回头,跨过漫漫时间长河与杜莫忘对上视线,一瞬间,所有的幻景画面在少女熔金色的眼眸里崩塌,似顷刻碎裂的玻璃幕墙。

    无数碎片分散、聚合、编织,纠缠为永无止境流光溢彩的莫比乌斯环,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环结在杜莫忘眼前旋转,剧烈的头痛袭来,耳鸣声尖锐冗长,她鼻腔里忽然涌出热流,坠落在地面绽放猩红的点点小花。

    眼前一明一暗,似接触不良的电灯泡,轮椅的车轮在她面前停下,维托里奥垂下怜悯的视线。

    “我要感谢你,杜小姐,这场仪式能否成功举行,很大一部分取决于受洗礼者是否做好了奉献的准备,包含没有丝毫瑕疵的心甘情愿。”维托里奥的话语深深地刺痛杜莫忘的心脏,“卢西奥虽然是这一代最完美的载体,却总是和家族对抗,更别谈经受洗礼接过家族权柄,如果不是你,不知何年何月,孔蒂家的传承才能延续下去。”

    “……你们……不正常……”杜莫忘顶着被呕吐物和鼻血弄脏的脸,头发胡乱地粘在面上,她剧烈喘息,“你们这群邪教疯子……你们会害死他的……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居然……”

    “只有能担负起家族责任,才配当我的子嗣,才是孔蒂家未来的主人。”维托里奥淡淡道,“经过洗礼,卢西奥会遗忘一切不必要的记忆,剔除一切不需要的感情,他会自烈火里淬炼成完美无缺的黄金之子,他将是最冷酷、理智、聪慧、果决的皇帝,于时世人在他面前再无从隐瞒,世界的谎言在真实之眼前不可遁形,就像阴霾在太阳的光辉下销声匿迹。”

    “颜琛他才不会屈服你们的淫威,他就是他,没有任何力量能改变他,扭曲他的意志。”杜莫忘忽然冷笑起来,她猝然举起手机,使尽浑身力气,重重地朝地上摔去。

    清脆的碎裂声,手机屏蛛网密布,屏幕上闪烁马赛克电子花斑,顽强抵抗,最后还是骤然暗了下去,硅胶手机壳脱离,飞出去很远,连带着那张色彩缤纷的大头贴也在地上散开,翻进地上那滩秽浊污物里,很快被泡晕了色彩。

    她又听到了那阵刺耳的铃声,她站在原地,等待恶意损害app后心脏抽痛的惩罚来临。

    什么也没有发生。

    维托里奥歪着脑袋,用无奈的眼神望她,他叹了口气。

    小孩的孤注一掷在大人眼里不过是摔玩具的笑话,造不成任何威胁。

    杜莫忘不敢置信,她捂住胸口,踉跄两步,突然转身向祭台跑去,维托里奥抬手,阻止上前拦截的白袍人。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祭台前,主教的刀尖已经在圣子的左胸口划出一条细长笔直的血痕,她扑倒在圣子的胸前,用身体隔开高悬的匕首。破坏仪式的冒犯者摇晃圣子的肩膀,急切地呼唤圣子的俗名,鲜血从罪人的鼻孔涌出,滴落在圣子一尘不染的面堂。

    浓密的睫毛如蝴蝶轻颤翅膀,卢西奥缓缓睁开双眼,蔚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眼前的少女面容脏污,哭得很难看,难看到有种引人捧腹的滑稽。这是谁呢?为什么这么悲伤地望着他?是被他的多情伤过心的某个可怜女孩吗?

    “颜琛,你醒了,我、我解除催眠了,我们逃走吧,不,你,是你……你快坐起来,他们要剖开你的胸膛,他们要杀死你……快跑啊,起来,颜琛!”

    “……你是谁?”卢西奥发出梦呓般的问句,“你在说什么?”

    杜莫忘愣住了,睫毛上的眼泪摇摇欲坠,她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脑海里拉长不断放大的刺痛蜂鸣。

    卢西奥的瞳孔凝固又涣散,转换了七次,玫瑰色的薄唇翕动,轻声说:“啊……是你……我记得……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你被我骗了,献祭不是出于你的本意,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赶快坐起来,逃离这里,不要舍下自己的命。”杜莫忘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你是因为我受苦的,等出去后我会告诉你一切,如果、如果还能再见面……”

    “……我愿意的。”

    他唇齿间溢出薄雾般易散的气音。

    杜莫忘捧住他的脸,笑得快要哭出来,又哭得差点笑出声,你愿意什么呢?那个该死的催眠软件效果还没有解除吗?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失效?难道是要她死吗?

    “不要愧疚,即使我是清醒时,我也是愿意的……”他喃喃道。

    这是什么意思?杜莫忘脑海一片混乱,不等她问出来,就被人从祭台前扯走,她拼命去拉卢西奥的手,却只抓到一朵百合花。她摔在维托里奥脚边,脑海里不断回放男人刚才的话,她已经无法思考了,仪式继续举行,主教将指骨放在圣子额头,阴魂不散的眩晕呕吐感重新在她身体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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