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页(1/1)

    



    他在后巷站了两分钟,期间没有任何人经过,他转身回到消防门内的时候,门没有完全关闭,他用一块砖头卡住了门缝,三十分钟后,三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从同一条巷子里摸进来,拉开被砖头卡住的门,鱼贯而入。



    “厨房那个是内应。”潘维拉的声音沉下去,“让厨房工上来。”



    画面继续滚动,三个杀手从消防通道进入顶楼走廊时,管家服务台的值班员还来不及叫安保就被无声的解决了。



    他们显然是冲着宁致远来的,而且手段极其专业。



    潘维拉把监控调回总统套房门口的走廊,时间戳推到爆炸发生前几秒,他盯着那个窗口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很慢,一秒一秒地数帧。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这四个人不是同一伙人。”



    阿努特还没来得及接话,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总统套房的窗户方向炸开,画面瞬间变成一片灰白色的雪花,紧接着所有监控窗口同时黑屏,几秒钟后恢复,但总统套房内部的画面已经彻底丢失,只剩下走廊的摄像头还在工作,镜头里只剩爆炸后从门缝里涌出来的滚滚浓烟。



    潘维拉盯着那片雪花屏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阿努特差点没听清:“他不是来杀他的。”



    “什么?”



    “那个假假扮工程部的人,”潘维拉站起来,把平板递给阿努特,“他不是来杀宁致远的……甚至他可能是宁致远的帮手。”



    潘维拉重新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厅,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能如此大费周章来帮宁致远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祝君安把宁致远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往上拽了拽,宁致远的体重压在他身侧,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对方后背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透过衬衫浸到他的制服上,推开面前的铁门。



    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是他来酒店之前就踩好的备选逃生点,公寓已经搬空了,客厅里只剩下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沙发和一个歪倒的鞋柜,墙上的墙纸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霉的层板。



    唯一的好处是窗户朝着内墙十分隐蔽,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他把宁致远放在沙发上,宁致远的后背衬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玻璃碎片嵌在皮肤里,他的脸侧贴在沙发扶手上,额头抵着扶手上那块已经磨得发亮的布面,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侧着头看祝君安蹲在地上从帆布包里往外拿东西。



    “什么时候准备的?”宁致远见他把准备的药品一字排开,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比平时低了很多。



    祝君安没理他,用打火机烧镊子尖,蓝色的火焰在镊子上跳了几下,他蹲在沙发旁边,把宁致远的衬衫从后背撕开,布料被血黏在皮肤上,撕的时候宁致远的肩膀紧绷,但没有出声。



    玻璃碎片大大小小嵌了七八处,最深的一片扎在右肩胛骨下方,周围的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祝君安用镊子夹住碎片的边缘往外拽,碎片从伤口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新鲜的血液,宁致远的后背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疼吗?”祝君安问,这是他自从爆炸发生之后跟宁致远说的第一句话。



    “你问的是脸还是后背?”宁致远把脸埋在沙发扶手里,他还惦记着被祝君安甩的那一耳光“亲一下就不疼了。”



    祝君安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夹出来的玻璃碎片丢进旁边的空矿泉水瓶里,碎片撞击瓶底发出清脆的一声:“忍着。”



    “……”



    宁致远沉默了一会儿,祝君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肩膀,像是为了缓和气氛,缓缓道“也是,就着条件挑什么呢。”



    祝君安把碘伏倒在无菌纱布上,往他后背的伤口上按下去,宁致远倒抽了一口气,肩膀抖了一下“我知道你恨我,恨也好爱也罢,反正你这辈子别想甩开我。”



    祝君安的手按在纱布上没有动,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把纱布用绷带固定好,一个接一个地处理完所有伤口,动作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有人想要宁致远的命,看来他们需要绑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了几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委屈巴巴的男人,侧着身子缩在沙发里,膝盖微微蜷起来,手指攥着沙发上一块磨得起毛的布面。



    祝君安想,自己的眼光真的有那么差吗?



    “好了。”祝君安语气平淡,像是在叫一个赖床的室友。



    “你的手受伤了。”宁致远闭着眼睛说。



    祝君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对付杀手游刃有余,更多是打宁致远的那一拳留下的“小伤。”



    宁致远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后背的伤口显然在疼,他倒抽了一口气,然后扶着沙发靠背稳住身体,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碘伏瓶子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干净的纱布上,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看着祝君安。



    “手。”



    没等祝君安反应,宁致远握住他的手指,用沾了碘伏的纱布轻轻按在他手背的伤口上,动作很轻。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脸上被祝君安打过的地方还肿着,青紫色的淤痕从颧骨蔓延到眼角。



    宁致远的拇指在祝君安的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无意识的,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手里握着的东西是真的“你要怎么打击报复我都行,别在一声不响的消失了。”



    “我没打算走。”祝君安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宁致远的手停住了,握着纱布悬在半空。



    他抬头看着祝君安,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很多的不确定和几乎不敢流露出来的期待。



    “先把命保住,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在那之后,”祝君安收回手,“我再慢慢跟你算账,十年那么长,我不会让你一次就还完。”



    宁致远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晨光映在祝君安侧脸上,把他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线条干净而锋利。



    宁致远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把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从那天起,宁致远像是被打通了某种奇特的关窍,像是身体里某个被压了三十多年的开关被人一把推了上去。



    祝君安原本以为和他一起躲藏的日子会是沉默紧绷的,两个人各守一个角落谁也不先开口的局面。



    毕竟他认识的宁致远就是这样的人,冷淡克制、把所有的情绪都压缩成嘴角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



    但事实证明,现在的宁致远的确变了很多。



    祝君安天没亮就醒了,忽然听到客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他快步走过去,看到宁致远正蹑手蹑脚地把折叠沙发拼回去。



    “你在干嘛?”祝君安站在卧室门口,倚着门框。



    宁致远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我想给你做早饭。”



    祝君安沉默了整整三秒“你会吗?”



    “理论上是会的。”



    “理论上?”



    “实际操作还需要一点磨合。”宁致远站在煤气灶前,把油倒进锅里,然后打了一颗鸡蛋,被蹦起的油吓了一跳,举着锅铲呈防御姿势。



    祝君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半天,终于走过去把锅铲从他手里拿过来



    宁致远沉默了两秒,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用一种极其自然但完全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语气说了一句:“你教教我。”



    祝君安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要同时站在砧板前面只能侧着身子挨在一起,宁致远得寸进尺完全没有刚才的犹豫,“我学东西很快,你知道的。”



    宁致远的右手覆在他手上“这样?”



    “嗯。”



    “你还这样教过哪些人?”



    祝君安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又往下压了一分“那些人学东西比你听话。”



    “那我是特别的。”宁致远带一点只有祝君安能听出来的得意



    晚上气温骤降下起了雨,破旧的公寓窗户封得不严,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祝君安把毯子扔给宁致远,宁致远抱着毯子站在卧室门口,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走到卧室的床旁边,把毯子抖开,盖在祝君安身上,然后掀开毯子一角,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两个人挤在一起,宁致远侧着身子,后背贴着沙发靠背,祝君安的背贴着他的胸口。



    “你干嘛?”祝君安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出来。



    “怕你冷。”宁致远语气坦荡得仿佛这是他唯一合理的选项。



    祝君安偏头看了看电视屏幕角落里将近40度的气温。



    宁致远的手指正插在祝君安后脑勺的发丝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像是在摸一只猫,把掌心贴上去拇指在祝君安的耳后蹭了一下“你头发比以前长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