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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坐在问道大会的赛场里,他也没办法去深究这些未解之谜。



    大逃杀结束后,就是面向宗门诸弟子的淘汰赛。



    原本的八座大擂台也在阵法的驱动下悄然移动,分散成一百又二十八座小型擂台,以供更多修士同台竞技。



    在上次大会中登上名士榜的前百位修士可以免去第一轮预选赛,但从第二场初赛开始便要加入进去一起抽签了。



    规则与大逃杀异曲同工,一炷香的时间内,擂台上的选手二进一。倘若时限内不能决出胜负,那么两人将一起面临淘汰。



    多少抽签时需要些运气傍身。



    即墨繁觉得自己运气向来不是很好。



    比如第一把抽签,就叫他拿到了个有些麻烦的对手。



    许靖文,霄翎教的弟子。先前还与黎锦初争夺过首席大弟子的席位,不过可惜最后没能如愿。



    他如今年纪不多不少恰好三十,今年正是最后一次参与问道大会。



    年长者自然与年轻人的心态不同,最后一次登场的机会,他一定会为了拿到不辱自己这数十年努力的成绩从而拼尽全力。



    更别提这才是第一场比赛。



    即墨繁前世对许靖文这号人物的印象不深。



    沉霭秘境之后,这个能与黎锦初分庭抗礼的霄翎教弟子便渐渐销声匿迹了,这一次的问道大会上本也没有他的身影。



    看来当初即墨繁在秘境中出手夺他机遇,抢了弧光麒麟的蛋,对他的命运走向还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不过即墨繁不知许靖文前世具体遇到了什么坎坷,此时此刻的许靖文也没有前世记忆,二人对上,只有剑拔弩张而已。



    “即墨繁,许久不见。”佩剑轻盈飘起,许靖文看向他的视线晃神一瞬,“不想你居然又突破了。”



    上次在沉霭秘境一别,即墨繁明明刚刚踏入元婴中期的门槛。



    这会不过数月而已,他竟然已经到了元婴后期。



    而自己却已经在元婴后期停顿了一年之久。



    人比人真是能气死人。



    “恰好遇上机缘而已,不足挂齿。”即墨繁清淡回话。



    虽说的确是靠着巧合,他被迫到魔界走上那一遭,才让身体处于高压环境下,以至于摸到了突破的机缘。



    但即墨繁不觉得这是区区一句话的轻描淡写就能轻巧带过的事情。



    只是这会没有太多余裕留给他们叙旧,即墨繁也从来不是靠卖惨博取旁人同情的性格,一切都等开打之后再见真章即可。



    即墨繁不够了解许靖文,可这话一出口,却实实在在敲在了对方的肺管子上。



    许靖文最恨的就是他们这种轻轻巧巧就有能力凌驾于旁人头顶的天赋型选手。



    黎锦初就是这样,他与对方斗了许多年,几乎十战九败。



    唯一那次很大概率还要仰赖黎锦初忙于家族事务,没空回来霄翎教同他争夺什么。



    许靖文下意识就讨厌即墨繁,更别提他们上一次的交集还不那么愉快,即墨繁夺了他的机缘,直到今日也没让他找到机会打回场子。



    如今两人都以全盛状态的身体站在擂台上,但在此基础上他比即墨繁年长,境界更是已经在元婴后期稳固了一年,背后还有家族给予的天材地宝支援,怎么看也都没有失败的可能。



    昭示战斗开始的钟声赫然鸣响。



    刀剑铿锵声霎时间涌起,周遭看客也各个爆发出如浪潮一般的呼声。



    与大逃杀和预选赛时的状态不同,有了名士榜修士的加入,原本平淡的战况霎时间变得精彩了许多。



    许靖文是火灵根,如今二人同在元婴后期,使用的灵力相互克制,都在对方手里讨不到太多天然的好处。



    对决时便只靠技巧与反应力。



    染着火光的剑刃擦过即墨繁的衣角,拥雪剑也毫不客气削过对面的发梢,冰火两股灵力相撞,他们的擂台在短时间内蒸腾起晦暗的白雾,遮挡了周遭看客殷切的视线。



    “嘶,我就等着即墨繁这一场呢,怎么还看不见了霄翎教不能安排人把这雾吹一吹吗?”



    “想什么呢?这雾也是他们对战的重要一环,举办方怎么可能出手干扰比赛进程?”



    “问题是这样也看不清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怎么判定孰优孰劣啊。”



    “是啊,为了不影响选手战斗,问道大会从来不允许随意散发神识观测擂台。”



    “一看你们就没参加过几次问道大会,知不知道每个擂台底下都被安装了留影石?”



    “只要比赛中途有任意一方选手对大会的公平性存有疑议,都可以随时向裁判反应,立刻催动留影石检查是否有违规行为。”



    “公平是公平了可咱们想看清楚比赛啊!”



    “偷偷告诉你,等比赛结束之后可以去黑市买留影石回来哦。上届大赛的天榜前三,他们的留影石价格最高开到了八百灵石呢。”



    “买不起买不起,告辞。”



    独钓寒江,阵开



    正处在擂台上的即墨繁听不到看客的讨论。



    这一次他的境遇和前世完全不同,没有跟在云沧剑宗的队伍里,而是和朝暝殿的诸位一同抽选对手,因而那时候初赛抽中的不是许靖文,而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弟子,更是一上场就大爆冷门,不过十招就败在对方手里,掉下了擂台。



    但这一世他已经彻底改写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这场问道大会也绝不会成为他修行之路的终点。



    而是腾跃腾跃而起的新踏板。



    许靖文自然不知道即墨繁从哪来的这莫名其妙的执念,他只觉得眼前人难缠得紧。



    比起上次在沉霭秘境中匆匆过招,这一次的即墨繁明显变得游刃有余许多。



    脚下踏着剑阵步步开花,应付起来简直像织网的社公,一不小心就会被粘得动弹不得,化作他掌中猎物,任由宰割。



    许靖文不得不见招拆招,一时间疲于应付。



    脑海里又联想起当初那只在沉霭秘境中被即墨繁夺去的弧光麒麟。



    倘若这一战中他能拿出那张底牌,赢面应当会更加大些。



    即墨繁明明遇到了那等妖兽,却居然毫不珍惜,随手就要把东西转赠给旁人。



    当时他们居然还大言不惭地约定,要即墨繁用这一次大会魁首的奖励换取弧光麒麟。



    那就让他看看,倘若即墨繁连这问道大会的初赛都挺不过去,届时又该当是何种境况!



    即墨繁额角也渐渐冒出了一层毛毛汗。



    许靖文不愧是能和黎锦初在霄翎教相提并论的人物。



    他大概只是败在比黎锦初小上几岁,家族也不如黎家对他那么用心培养而已。



    全盛状态下的他战斗技巧灵巧得好似泥鳅一般,天罗地网撒下去,竟也能让他找出唯一的求生之路。



    即墨繁还不想这么早就祭出他的云沧剑法第十重,可如今状况却并不容他继续藏私了。



    初赛擂台设有时间限制,不能快速解决对手,双方都将被判定为失败。



    ——冷意,悄然蔓延遍了整座擂台。



    许靖文下意识运起灵力抵挡寒气,心下一阵不好的预感骤然涌起,他下意识就想低头去斩即墨繁布置在他们脚下的阵法。



    但即墨繁的灵力跑得比他更快。



    天时地利,擂台上早在他们先前的战斗中被铺满了水汽,正好做即墨繁寄托灵气的媒介,阵法在瞬息之间便骤然搭建完成。



    不仅仅是许靖文,包括周遭正在对战的选手,以及台上始终把注意力投向即墨繁处的观众也都注意到了异常。



    “雾散了?”



    “不是散了是被冻住了?”



    上一秒看起来还柔软轻盈的雾气,下一刻却在阳光下猝然变得闪闪发亮。冰灵力裹挟着小块冰雪,在瞬息之间便卷集成旋转的风,化作利刃割向处于阵法中心的敌手。



    ——独钓寒江,阵开。



    许靖文只觉得自己周遭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他几乎能看得清每一滴水珠里面冰晶蔓延的轨迹,柔软的水顷刻化作冷硬的冰,棱面折射出骇人的冷光,闪闪发亮的美景里杀机暗藏。



    可他对时间的感知虽然被拉高了,身体的反应却丝毫快不起来,冰晶的行动在他眼里慢得好像龟爬,可他自己挥剑抵挡的速度也比蜗牛快不到哪里去。



    在一片灿烂的闪光里,他只能看见即墨繁静静立在大片冰晶之后,眸光低垂,静静看着被困囿其中的自己。



    黑亮的眸子当中空无一物,甚至未曾倒映他的身影。



    香烛落下了最后一滴烛泪。



    钟鸣声飞上云霄,初赛结束了。



    从裁判手里拿过代表通关的木牌,即墨繁迈步跃下擂台,才想迈步走向不远处朝暝殿的观众席,许靖文却忽然站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恭喜你,又过一关。”他说,脸上带着颇勉强的笑。



    看着皮笑肉不笑,挺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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