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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行风话还没说完，他感到肩头略过一阵热流，痛感随之而来，子弹从他的肩头穿过，弹孔反应了一阵才渗血，右半边的衣服濡湿了一片血渍。
身后的幸存者或多或少都被流弹误伤，贺行风紧咬牙关“撤离至地下，庇护所还可以再撑一下。”
他知道现在不走今后更是没机会了。
凌澌不断躲避寻找鹿梦的身影，杂乱的断垣残骸似乎有一道缥缈的黑色纱线，延伸至庇护所完全相反的方向。
“凌澌！”岳司晨眼睁睁的看着他向着另一个方向本奔走，可是他无法停下脚步，他的额角被崩起的碎石砸伤了额头，眼前模糊，听到身后的异种嘶吼着向自己靠近。
多半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凌澌身边腾起的黑雾把袭击他的异种掏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在完全相反的行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鹿梦在建筑废墟的另一头，他身边筑起一道浅灰色的屏障，默然的看着这一切，深知人类是多么脆弱，生命的消逝几乎是转瞬即逝的事情。
寒风翻卷着雪花，随即鹿梦从楼顶纵身一跃。
“鹿梦！”凌澌身边瞬间冲出涟漪状的黑雾，滔天气浪冲破围攻他的异种，凌澌从半空中接住下坠的鹿梦，借助腾起的黑雾托着他攀到一只飞行异种的身上。
飞鸟受到了惊吓，向上攀升，强大的气流并没有使它挣脱凌澌，掉落的羽毛消失在群起攻之的异种之间，直到撞上穹顶。
凌澌捞起鹿梦向着白塔的无人机出口顺势一滚，用肉身抵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你在做什么？”凌澌颤抖着扶着爱人的身子，他这下才看清楚鹿梦身上千疮百孔，却不是子弹造成的。
鹿梦有一半的身体都呈现半透明状，他贴在凌澌的肩窝许久，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
“这是最后的进程，记住我好吗？”鹿梦用虚弱的气息商量道。
“会有办法……”凌澌仿佛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话语没有起到半点安慰，凌澌一抬头被白塔的光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城里的居民都是蝼蚁般的仰视白塔中的晶核，琥珀色的晶石由于能量的消耗已经变得暗淡，中心包裹着一个将近两米的异种，异种只有一半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另一半是还未张开的羽翼和黑白交织的花纹，却不似折翼天使那般唯美……
晶石的四周近乎被通风口四面八方抽出的藤蔓所包裹，凌澌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比他以往遇到的所有异种还要可怕。
“我必须这么做。”鹿梦艰难的扬起脑袋亲吻他，所剩无几的力气没有预想的多，嘴唇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下巴上“你真是讨厌得很，最后的最后还被你看到这幅模样。”
语毕，鹿梦突然发狠，用黑雾聚成的匕首反握在手心，抵在凌澌胸前，“当”的一声划在凌澌胸前的宿核上。
“放手。”鹿梦气急败坏的吼道。
他特地避开致命的位置，宿核质地坚硬，不会对本人造成太大的影响，可是凌澌偏偏用手握住匕首，鲜血顺着手柄处滑落。
“你们这是闹哪一出？”原本四下无人的白塔深处传出讨厌的声音。
亚里沙和藤蔓结合的不是太好，缠绕的枝条隐约有个人形。
凌澌刚才接住下坠的鹿梦摔折了右臂，左手持枪对着树人的脑袋开了一枪。
“啧，你还是那么没耐心。”亚里莎被子弹崩断的枝条迅速愈合“我早就和你们说了，人类的躯壳太过脆弱。”
说着它从干裂的嘴巴里吐出被折弯的弹壳。
亚里莎脚部褐红色的根系相当粗壮，细软的嫩芽好似有生命的触手，贪婪的吮吸着地面的血液，晶石的周围郁郁葱葱的有些许绿色，凌澌这才注意到这些衬托在枝干间的叶片下是由一个一个的囊泡包裹着的人类。
与在收容所异种储备粮食的藏尸习性不同，那些熟悉的面孔时不时还会在充满营养液的舱室里呼吸一般的吐出气泡。
这是把人类当做营养物质的苗床了。
“特拉希尔缺乏最后的食粮导致地底的能源核没有进入若虫期，不过我这次做足了完全的准备，还献上了进化完全的化身，新的物种将会凌驾于一切之上。”
亚里莎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所认为的低级物种做无谓的挣扎，看上去它相当满意实体的躯壳。
鹿梦揽着凌澌，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会让晶石提前破壳，你找机会活下去。”
他的状态急转直下，消失的部分化作深色的尘土，晶石瞬间像得到了某种号召，琥珀色的外壳产生了一道裂痕，折断的权杖被它握在手里，权杖的尖端一划，里面的异种冲破了束缚。
亚里莎大惊“你们做了什么？”
鹿梦用仅剩的意识说道“我原本想和你一起去到山坡的另一头，看那成片的香槟色玫瑰……”
话音未落，鹿梦的躯体如同沙子在凌澌指尖流逝，凌澌没有留住一星半点。
鬼脸天蛾的半片羽翼展开，骇人的花纹冲亚里莎扑去，它将一众枝条拦腰折断，奇怪的是树枝当即枯萎，没有再生的迹象。
晶石如同虚幻的糖壳，里面的液体如同蜂蜜般黏稠，遇到空气氧化成黑色，近乎瞬间将白塔腐蚀出一个大窟窿。
它将碍事的树枝连根拔起，飞行异种找到这个机会乘虚而入，强风席卷了封闭的空间，凌澌差点被强大的气压差抛出高塔之外。
鬼面天蛾形同鬼魅一般，将这些异种吞入腹中，凌澌用尽力气将黑雾唐刀刺入钢制的廊桥，高大的异种在凌澌身边只是短暂停留了一瞬间，弱小的人类似乎入不了它的眼，大发慈悲的绕他一命。
地底忽然崩塌出一个大坑，绛紫色的瘴气笼罩了整个城市。
“呜哇——”诡异的啼哭在穹顶中回响昂，地底的婴儿终将孵化，可人类迎来的并不是喜闻乐见的新生命的诞生，而是被弥漫在空气中的气体导致缺氧窒息。
婴儿硕大的头颅占据了身体的很大一部分，蠕虫一样的下肢蠕动着，它几乎来者不拒，血盆大口将眼前的一切吞下，连同建筑碎石都不放过。
鬼面天蛾停顿了一会儿，向下俯冲，权杖劈开了婴儿的头颅，脑袋一分为二的婴儿却没有因此丧失行动能力，中间的组织拥有黑紫交加的同心圆斑纹，远远的望去如同上千只眼睛。
两个诡异的物种相互争斗，动摇了城内的大部分建筑，凌澌堪堪从倾斜的廊桥站起，手心里还残存着鹿梦的热度。
寒风让他的脑袋异常清醒，他竖起的唐刀幻化成一张长弓，手心里是鹿梦常用的长矛。
鬼面天蛾被奋起的婴儿拽断了羽翼，嘶吼着召唤出数以万计的蝴蝶扑向婴儿，失去翅膀的它如同星辰陨落，装上一处房梁再无生机，低垂着脑袋。
凌澌拉弓将长矛尖端对准虚弱的鬼面天蛾，又不知道是什么令他改变了主意，继而变换方向对准了婴儿的下肢。
“嗖，嗖”长矛化作箭雨在半空中落下，将毫无防备的婴儿刺穿，狠狠的钉在地面上。
山坡的另一边
婴儿啼哭着将身子蜷曲成一团，后肢的尾巴被箭雨击中干瘪掉落，身形也变小了许多。
它是擅长伪装的，现在的大小与正常的人类差不多，娇滴滴的啼哭声似乎想要唤醒人类的良知一般。
晶石部分已经成为空壳，城内的能源系统已经崩塌，仅剩备用发电机维持最后几小时的光景。
自动防御系统歇了菜，过热的枪管遇上飘落的雪花“刺啦”产生白雾，周围的蛾异种受到刚才的冲击仿佛找回了部分理智，虎视眈眈在一旁观望着。
白塔失去半边的支撑，慢慢弯曲，收到地面塌陷的影响实在难以支撑原先的重量，塔尖的部分掉落到废墟里，扬起的尘土拍散了汇集不散的瘴气。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到来十分耀眼。
“嚓——嚓——”凌澌手里的长矛摩擦着地面，回响在空荡的战场上。
婴儿被劈开的脑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小声的抽泣没有换取他的一丝同情，凌澌手起刀落让那似人非人的玩意儿如同漏气的皮球，漏风的喉咙再也无法发声。
凌澌从仅剩的皮囊中掏出樱桃大小的宿核，闪烁的紫光没有了能源的供应表面产生了一道裂痕。
“咳。”另一头的鬼面天蛾仅剩最后的气息，周围的异种蠢蠢欲动，看样子纷纷都想分一羹。
凌澌走至它身边，鬼面天蛾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接下来自己面临什么。
尖锐的长矛就在眼前，“咣当”一声凌澌却抛弃了还带有血渍的利器。
“？”鬼面天蛾不解的抬起眼。
“是你吧。”凌澌颤抖着捧着那张可怖的脸，欣喜的说。
鹿梦一直都没有说过他是人类的身份，他还记得诺亚的话语“阻止‘清道夫行动’不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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