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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方夜谭，”迟续青在他们怀疑的目光中道，“既然我们已经失败了这么多次，为什么不能尝试这一次？”
由他主导的新的研究小组成立，与之前国际上专门研究腐骨病的专家组联系上了，他们听到迟续青提出的意见时倒也没有太大惊讶，只是表明这样的做法可能生存率极低。
“但是可以尝试，不是么？”迟续青道，“只要能有第一例成功生存的患者，我们就能基于这个范本不断改进，总有一天，腐骨病也不会是什么绝症。”
“师兄啊，你的坚持超乎我们的预料，”师妹看他没日没夜投入研究，旁敲侧击，“你这是被刺激大发了？”
迟续青握着试管的手一停，侧头看了看她，“……是。”
他要找到汝州研发的毒素，要来验证他所认为的一切，要证明他所经历的那一切都不是梦。
现代科技比古代发达了太多，无数的药物搜索出现，迟续青一一对比匹配研究，其他的组也在这个方向纷纷取得进展，以毒攻毒这一个方向的确是可以的，只是毒性过于强烈，很难实现共存，必须得找到一个平衡。
“你根本不听一点话的！”领导将迟续青从实验室里抓了出来，“整整两个月在实验室没给自己放一天假，我给你批的假你都吃掉了吗！”
“我还有——数据——没对比完——”迟续青艰难地伸出手挣扎。
“没对比完也要休息！”领导严厉批评，“上次你差点晕倒这事没长记性吗？你最近越发不爱说话了，听和你同组的人说你聚餐也不去聚，喊你散心也不去散，成日里就是和干尸泡在一起做实验，连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你真要把自己献给工作啊？小同志，咱们这行可不兴献身，过劳猝死我们领导可是要被问责的！”
迟续青终于停下了挣扎的手：“……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领导最后问，“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解决，还是说有什么个人问题？情绪这么不好，失恋了？”
迟续青：“……”
他闭上眼还能浮现出那些场景，好的，坏的，不管是什么场景里，都唯独有一个人不变，这个人身量高挑，嘴角含笑，最喜欢的是从后面一整个将他揽住抱起来，他本来不习惯带手串，但被这人送了一串后就一直带着，如今这串黑色的手串还盘在他的手腕，流苏拂着他的掌心，像是颠倒大梦中的真实。
“没有。”迟续青礼貌地朝领导摇头。
“是了，忘了你小子还没有对象，”领导道，“那就是看上哪个对象了？还没谈上？”
迟续青摇头的动作一顿，这个时机被领导一眼看见，顿时喋喋不休，“看看，看看！我就说，好好的年轻人怎么会埋头在实验室里，一看就是情场上失意了，要追人哪有气馁的，小迟，喜欢就去追啊，别老端着把自己一天天埋在实验室，这样哪个姑娘你喜欢你？现在的时代不流行含蓄了，你不说出口，人家姑娘可是要被别的男人拐跑的。”
“师兄师兄师兄——”师妹兴奋地探出头，“新型x—6号试剂对腐骨病有反应了，它和你之前说的特征高度吻合！！”
“就来！”迟续青精神一振，掉头就跑，还不忘对着领导道，“我知道了，这就去追，谢谢领导关心！”
领导见他狂奔的方向，大吃一惊，“等等，小迟，你喜欢的谁？研究所不能搞办公室恋爱！”
“……”
迟续青已经奔到了会议室内，一把推开门，几位专家与同门举起手上的试剂，它发出淡蓝色的光泽，在模拟实验中已经完美地吻合了解除腐骨病的一切条件！
“只是它存在着副作用也很大，新陈代谢需要代谢干净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可以用这些药物去进行缓解清理余毒……”同门们说到，还有其他人也转向他，“师兄！了不起，你提出的方向居然真的是对的！我们成功了！”
“快快快，想想看论文谁来写！数据谁来提供！哪些领导专家拿一作——师兄当然也是一作！”
“到时候谁来发言！”
欢呼声和庆祝声不绝于耳，只要迟续青再往前一步，就可以接受满门喝彩。
可是呢？
迟续青看着他们——他要的不是这个。
周围的喝彩声突然消失了，变成了重重雾气，包裹住他，企图把他往下拖。
迟续青往后退，在这片雾气中突然推开门，转头跑去。
“若郎君敢于破阵直面迷雾，或将颠覆所思，重走道路，得偿所愿。”
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说。
喝彩、赞许、成功……许多声音夹杂着劝阻他，像四面八方的网。
他不要这个，或许开始的时候他想过，可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这一切都能被证明，证明他不是在做梦而都是发生过的真实，那么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回到那片真实中去！
他跑向了实验室，隔着玻璃好像还能看到静静躺在实验床上的影子，迟续青猛然推开门，实验室内白色的灯光突然大作，亮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他还没来得及被刺到眼泪止不住，就先感受到了体温。
强硬的、滚烫的体温贴着他的脊背，手横过的是他的腰身，熟悉的温度牢牢地握着他，楼枝通红惊讶的眼神和他重新对视。
“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摊手]
解释
回来了, 的确是回来了，别的还没先感觉，楼枝的动作就先告诉了迟续青答案, 但迟续青没有说话, 先抓住了楼枝的手,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楼枝是不是该解释什么东西？
这趟长久的像梦一样的回返也不是没有收获, 比如为什么他听见楼枝的用词是“回来了”, 又比如他手上这串无患子，迟续青现在才想起来, 楼枝送他这串手串时说过的话。
“相传无患子有护持己身, 镇定魂魄的功效。”
一些东西开始在迟续青脑内串联, 比如楼枝给他讲故事讲什么不好, 偏偏讲什么人鬼情未了，比如楼枝在听到老道长的签文时表情不好看还对他试试探探。
“陛下，”迟续青握着他的手，仔仔细细打量楼枝的表情，“解释解释，什么叫我‘回来了’？”
楼枝：“……”
一切感知好像在慢慢复苏，抬头是雕花的床顶, 低头是熟悉的、柔软的被褥, 迟续青转头看见楼枝一脸正气,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摸了摸他的耳朵, “你听错了，朕说的是你醒了。”
迟续青把他的脸转过来，和自己四目相对。
楼枝：“……”
他张了张嘴, 还想狡辩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仔仔细细地看着迟续青片刻, 突然伸出手重新抱住迟续青，“……你回来了。”
迟续青：“……”
好像再多的问责也说不出口，而且他已经猜到了很多。
他慢慢地重新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往后仰，楼枝抱住他，过了很久后才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个时候又坦率起来，可能是在心里搏斗了一番，迟续青侧头看着楼枝，想了想道，“你知道我……”
他没有说出“原身”或者类似的词语，但楼枝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么快就点头，迟续青很怀疑，“你知道什么，这么快就点头了。”
楼枝道：“爱卿想了解什么？是想知道朕是否清楚你不是原先那个迟续青——还是你或许并非此世中人？”
迟续青“嘶”了一声，瞪大眼睛。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没察觉到，或者说察觉到也不会想到这么远，楼枝不去猜他失忆或者性情大变，怎么直接猜他并非这个世界？
他此时坐了起来，与楼枝正面相对，好像开始一场审判，双方坐在了两边，开始对齐颗粒度。
“还记得你讲过的故事吗？”楼枝低头道，“你好像也没有怎么藏过你的特殊，这些故事朕翻遍了书库问过了所有人，都没有人听说过哪怕只言片语。”
“但那也不能证明……”
“还有你说过的话。”楼枝道，“爱卿，你没有发现你说过的话，许多用词也与常人不同么？人失忆许多本质的东西都不会变化，更不会凭空出现，而你却不同，你好像天然地生活在另外一个地方，与此处大相径庭但又有所相似，许多词汇的说法与此世不同，但意思却是一致的，我猜的对吗？”
迟续青看着楼枝半天，“……对，那陛下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的么？”
“大概能猜到。”楼枝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朕要杀你的那一天。”
迟续青：“……”
“反推而已，有了猜测，要再去想爱卿与之前的迟续青到底哪里不同，就十分简单，”楼枝道，“况且朕记得，爱卿之前不会用‘回府’二字，而用词都是‘回迟府’，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府上这样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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