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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夏家先扬起大旗,自发为“护驾”而离京,几位与夏家有亲的家族紧随其后,向着太安寺前行!



    



    “大景的皇帝遇刺!”



    消息一连串地传入了北狄使者的使团,送到了拓跋令手中。



    “夏家带上人马前去太安寺救驾,路遇林相家将,已开始厮杀。”



    “我们的人混入其中,但太安寺戒备竟然十分森严,皇帝身边看守重重!”



    “据说皇帝毒发了!想必极难活下,夏家递来消息,向我们索要更多的人手!”



    “不能再给出更多人手了。”拓跋令断然道,“我们带来的人里,与汉人长相并无二致的人只有汝州那些,再派只能派使团中人,一旦暴露,北狄与大景的关系会急剧恶化,我们这次打的可是来访之名,如果失败,我们都无法全身而退,如今的北狄没有做好与大景开战的准备。”



    “大王子!”身侧的使者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加派人手能杀了如今的大景皇帝,北狄侵入大景将再无阻拦!”



    “不行!在大景皇帝死讯传来之前,唯有这点不行,这是命令。”拓跋令的直觉死死遏制着他,碧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狠绝,“但现在这样的好局面在,我们还可以制造点别的事情,传我号令,加快步伐前往他们的都城,我们可以把水搅得更混。”



    北狄的车架猛然加快了速度,向着大景都城进发,一路上消息不断。



    “报!据说夏家已然抓住了皇帝!皇帝真的毒发了!如今快要不行了!”



    “下一任的皇帝只怕便是他们要推出来的湘王。”



    “夏家派了人来说要与您谈合作,咱们的人手……还是不派吗?”



    新的消息再次传入使者团,越来越多的消息让北狄使者兴奋不已,最新的消息更是如此,它不再像以往那样用信鸽偷偷摸摸潜入,而是光明正大地走了官道,用着洒金的纸张——拓跋令认得,那是皇帝爱用的纸,据说非皇族使用还要杀头。



    这样的大印盖在纸面,拓跋令的眼神也终于动摇,看着近在咫尺的都城,到底还是做了决定。



    “派几位大臣前去太安寺,与他们新皇好好交谈,再派几人传信回北狄,说过的手脚可以动了,我这边依旧留下人马,去京城演一演——总是要给他们的百姓看一看,叫他们明白未来谁才是他们的主人。”



    人马分头行动,拓跋令整理了衣着,拿出最为鲜亮的衣装,身后的使者团纷纷如法炮制,各个精心打扮,昂首阔步地迈步向都城。



    大景的都城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华,京城门大开欢迎北狄使者,虽然百姓的目光并不友好,北狄的车架轰隆隆进入京城,前来迎接的百官们各个表情冷淡,拓跋令见到后更是心情大好——他们的王已经死了,如今却要迎来新的王了。



    拓跋令不由扬高了声调,声音在京城回荡,“北狄王子拓跋令,率北狄使者团前来大景,敢问大景的王何在啊?”



    他的声音一出,身后的北狄使者也同样问道,“我等远道而来,带上珍宝与诚意,只为与大景化干戈为玉帛,友好交流,不知大景皇帝为何不见身影,还要让我北狄的王子在此等待?”



    身后的使者团已按捺不住笑意,而就在此时,肃然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齐整划一,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向城门而来,铁甲与马匹的交错声明明应该杂乱无章,却在此时极其和谐,令人浑身一震。



    什么人?!



    拓跋令心下警惕,握紧了腰间的刀抬头看去——



    皇宫方向,一队铁骑正簇拥着谁而来。十二旒下,一双凤目锋芒毕露,大景的君王一身墨色龙袍,面色如玉,神采飞扬,身侧黑甲铁卫浩浩荡荡,森严壁垒,与拓跋令惊恐目光相接之时,微微一笑。



    “——使者入关应当三日前至,尔等来迟数日,见朕不跪,这便是北狄的礼数?”



    【作者有话说】



    小楼,飒爽登场!



    此处可以放那个“噔噔噔”的bg,再配上“”啊~是关中王来了!



    (破坏气氛被打中)



    下跪



    若有一个词语来形容拓跋令此时的心情, 那必然是“五雷轰顶”。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随后就与身后那些同样大惊失色的下属对上视线,思绪稍稍回笼, 这个时候他便想起——他的那些手下已经有一部分人离了车架前往了京郊。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 随之而来的更是不安, 看着面前面色红润没有一点病气的皇帝, 拓跋令心下只有一个想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双鹰一样的眼瞳闪烁着各种情绪, 拓跋令的大脑都是空白的,但京城的臣子们比他更快地回神, 各个露出笑容, 礼部立刻出面, 开始颂欢迎之词, 声音与京城百姓的目光让拓跋令很快地找回了该有的礼数。



    是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都要忘记掉,也要忘记掉那群被派出去的人,就当他们已经死了,北狄与大景该接见了,他还不是王, 虽然名义上北狄已听从他的号令, 但他依旧还只是王子, 在面见大景时该做出什么举动……



    拓跋令面色就是一僵。



    按常理, 北狄入京该在皇宫内面见大景皇帝,若要行礼也是在皇宫中,但不论是他还是大景的皇帝现在显然都是在京城, 这样人来人往之地, 那么……他们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皇帝跪拜!



    楼枝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脸色变来变去的拓跋令, 听着颂词结束,才施施然一抬手。



    是一个“请”的动作。



    拓跋令确信,这位皇帝就是在看他的笑话!



    拓跋令:“……”



    不能怒。



    这位皇帝竟然能在无数传言说他中毒死了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活蹦乱跳,能够让这些言语传进他的耳朵,能够在今日此时站在他面前,就已经代表很多事,成王败寇,他们北狄也是这样的,失败的人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这局,是他败了。



    拓跋令咬着牙,在京城百姓和百官面前,从马匹上翻身下来。



    北狄人本就高壮,在马上越发魁梧,他一下马,身后的使团也不得不下,齐刷刷一片站着,对比面前黑骑铁甲,却一下子矮了一头。



    他就在这样的场面下屈膝单膝下跪行礼,将手放在胸前,不肯低头,抬着头看,逆着光线也看不清大景皇帝的脸,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北狄大王子拓跋令,率使臣前来大景拜访,向陛下问安。”



    身边的百姓不懂什么,只见皇帝身侧仪仗气度斐然,本人如天人般不可直视,又见往日听说趾高气昂的北狄竟然齐刷刷下跪,也不知道是哪个带头,竟然喝了声彩,虽然极快地被礼部侍郎派人一把拦住,没能传播,但老百姓们眼中,这俨然又成为一个谈资!



    楼枝也不急,直到拓跋令脸都涨红了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朕一切安好,免礼。”



    身侧的铁甲在此时井然有序地分开,让出通往皇宫的道路,遥远而幽深,楼枝俯视着拓跋令,“还请诸位入宫一叙。”



    



    迟续青感觉自己好像是昏过去了。



    ——的确是。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的灵魂好像还没收回来,眼前都是飘的,连被子上的纹路都在打转,眼看着又要睡过去,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吓得腿一蹬,坐了起来。



    他一坐起来,身边就传来一道大呼小叫的声音。



    “哎呦,您别动,您别动,”汪太监赶忙地扶着他,在身后放上软枕,又扭头喝着宫人送来温水,“劳累这几日,您才休息多久啊就醒了,人的精气神哪能这么快就恢复,知道您不喝茶,来,先润润嗓子。”



    迟续青一口气将水喝干了,晃了晃脑袋,“陛下呢?”



    他问陛下,汪太监的表情里就多了许多的慈爱,“陛下好着呢,如今有事出去了,让老奴告诉您您先歇着,等他回来便是。”



    这回迟续青是真清醒了,皱起眉,“胡闹,他才解毒多久?身体扛得住吗?这是去哪了?总不能是去上朝了吧?”



    外面再大风浪前几日都熬过来了,哪还要如今人非得撑着才好的病体去处理的。



    不过外面怎么样了……



    他下意识地担心,又见汪太监笑眯眯的,想必一切太平,就听到汪太监说,“您忘啦,如今正是北狄来朝的日子,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几日,今日进了都城,陛下正在召见他们呢!”



    迟续青一愣,翻身坐了起来,“今日?”



    



    这与他记忆里的时空完全不一样了。



    迟续青此刻悄悄摸摸地前进在去前朝的路上。



    他平时并不会来这里,只是知道有这条路,汪太监在旁边忍俊不禁地告诉他不用偷偷摸摸大胆走便是,不会有任何人敢拦他,但迟续青没有领悟到汪太监话语里的深意,还是很有偷感。



    总感觉像误入别人的办公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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