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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眼看着皇帝丝毫病容都不见,走起路来潇洒带风,面上更是笑意盎然,好一副得色,越发笃定这“风寒”都是借口,几日不见人想必是在和迟续青厮混,于是阴阳怪气开口,“哟,原来是陛下,风寒几日,如今面上倒不错,病全好了?”



    “自然,”楼枝从容地抿了口茶,话语含笑,“还是多亏了迟医正医术高明,日夜不离衣不解带无微不至地照料朕,才叫朕如今身体康健啊。”



    太后的手就是一抖。



    呸!什么医术高明,什么日夜不离,什么无微不至,皇帝要不要面皮,大庭广众之下,周围都是人,他堂而皇之地在说什么话!



    “哦对了,母后,”楼枝又想起什么似补充道,“母后的头疼就不必叫他来看了,这几日他实在操劳,累得睡过去了,朕瞧着也不忍心,便叫左右勿要打扰,让他多睡会,朕待会便派王医正为母后看诊吧。”



    谁要迟续青看了!又是操劳又是累,她都怕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呸!



    皇帝这是半点都不想遮掩了吗?还是有恃无恐?



    她本来气势汹汹想来问责,看皇帝这幅不要脸面的样子,总感觉再提下去皇帝不但不会视为威胁,反而会得意,当即就转了话题,“既然陛下身体好,哀家便放心了,陛下可知哀家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楼枝见她不接茬,有些遗憾地摇头道,“母后来了这好几日,日日想必都有新理由,朕这几日全赖迟医正治病,两耳不闻窗外事,母后今日又是什么理由?”



    “……”太后强调道,“哀家是为了湘王来的。”



    楼枝:“哦。”



    他的语气顿时就失去了方才的兴味,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太后见他不说话了,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缓缓开口,“此事由不得哀家不插手,湘王好歹是陛下的手足,同母而出的兄弟,犯了什么大事能叫你这番不顾情谊将人捉拿下狱?不过是带了个香囊,倒也值得你这么大题小做!哀家听到时都觉得可笑至极!”



    “那母后笑了吗?没笑多笑笑,”楼枝道,“母后如今日子也苦,毕竟父皇又去了大皇兄也死了,没想到湘王入狱倒是难得能让母后笑一笑,倒也不错。”



    太后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皇帝!”



    “朕在呢,”楼枝笑了笑,“母后既然纡尊降贵来了朕这里,可见是关心湘王了?朕倒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母后,不知母后能否为儿臣答疑解惑?”



    “你想问什么?”太后冷冷道。



    楼枝慢悠悠开口,“朕想问……青芜,可是母后给的湘王?”



    太后没想到他猝不及防问起此事,眼皮狠狠一跳。



    青芜。



    已经被她埋进土里的东西骤然翻出来,见不得光,本想当做秘密带进土里,没想到皇帝如此不按常理,竟然直接问了出来。



    她这一下没接上话,殿里就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太后握紧了佛珠回神,若无其事地笑道,“什么青……芜?哀家没听说过这个,这是什么?”



    “是一种异香,据说闻了之后香气久久不散呢,”楼枝摇头,“也难怪母后没听过,这香也不是从大景来的,很是罕见,偏不知怎么落到了湘王手中,湘王或许是一时不慎在太庙上带着这香,可好生冲了朕的鼻子,此香不雅,平日里湘王自己用用也就罢了,在列祖列宗前用这个,岂不是开玩笑么,因此朕将湘王拿下了,要他好好反省,想来想去,湘王身边倒也不常用香料,母后倒是很爱,想必此物是从母后手上出来的了?母后可觉得朕行事太过?”



    “哀家说了,并没有听过这个,”太后嘴唇张了张,又恢复平静,“不过陛下自己也说了,这不过是一味不雅的香罢了,湘王用此物是冲了先祖,冒犯了陛下,不过也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事情吧,也没有对陛下造成什么损失,是不是?哀家寻思着叫湘王闭门思过便是了,又何必兴师动众,如此急切,倒叫哀家以为湘王做了什么谋逆之事呢。”



    话语拉长,回荡在殿中。



    “可不好说,”楼枝笑道,“毕竟就在几日前,太庙先祖还予朕真龙降世的吉兆,母后可是见到了?说来也巧,太庙的烛火竟然自行灭了,这场景倒是同朕之前在朝会上见到的别无二致,唬得朕还以为先祖责罚,不料还有这番好事。”



    那日可真叫皇帝出了威风,光落在皇帝身上,背后是一条烟雾缭绕的真龙,底下群臣惊呼之声不绝于耳,听闻外界都传皇帝真龙天子显化,甚至连茶楼说书的都开始编纂版本,京中甚至还有大臣为了附和皇帝,作诗词歌赋歌颂,连皇帝素日乖张作风都变成了不拘小节。



    “……是,”太后冷冷道,“哀家从未见过像陛下这般好运之人,那日也属实是开了眼界。”



    “那看来母后见识还是少了,”楼枝彬彬有礼地回道,“朕日后多努力,好叫母后开开眼?”



    太后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欲饮茶,杯子抬到嘴边先问道那股子青汁香气,实在喝不下,于是又慢慢放下,看着似笑非笑的皇帝,“所以湘王一事,陛下要如何?”



    “嗯……朕思来想去,倒觉得还是母后实在娇纵了湘王,养得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倒叫他冲撞了先祖,若是再留在京城,只怕要生是非,朕想了想,正巧之前下诏让湘王就藩的旨意一直未兑现,索性便将湘王送去封地,也好叫他多学一学,”楼枝笑道,“至于地方,西南那块倒是不符了,路途遥远,想必母后也心疼,不若近些,也好叫湘王免受路途之苦。”



    皇帝会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会考虑湘王舟车劳顿?太后半点不信,她盯着皇帝,慢慢问道,“那依你说,湘王该派去何处啊?”



    “自然是——汝州。”



    【作者有话说】



    太后:只是张口



    小楼: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小青为我宽衣解带片刻不离的故事?



    太后:?



    小青:?



    苦夏



    不久后, 太后跟随着汪太监而去,紧紧抿着嘴,不知在思考什么, 随后殿外等候的宫人垂头而入, 恭恭敬敬对着楼枝道, “陛下, 户部与都察院的大人到了。”



    “传。”楼枝收回目光。



    户部、都察院二位大人皆是老练臣子, 且都心思活络,在行祀时听见陛下旨意暗指已是有所猜测, 左右在府上等了几日不见传召, 又疑心自己是猜错了, 如今被传召了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入殿中时见到陛下,纷纷叩头行礼。



    陛下并未赐座,先是歪头打量他们二人片刻,随后问户部各地税收、鱼鳞图、钱粮奏销,都是常见之事,都察院大臣在一旁凝神静听。



    只听户部王大人先答各地何处税收不如往年,哪里生雨水多, 何处有了灾情, 又言京城各处情况, 他在家这几日思来想去, 揣测圣意,如今分条缕析,十分明确, 但陛下今日所问之事一件接一件, 叫他答得背上已冒冷汗。



    他答得冒冷汗, 都察院的臣子听着也是冒冷汗,但陛下未问到他,只能在一旁站着,心念急转。



    好不容易将各地情况答完,王大人才喘口气,却又听楼枝话锋一转,绕到了北狄。



    北狄向来是大景的心病,陛下在登基之前还是太子时,就靠着打压太后母族逼迫世家散家财筹集粮草,硬生生杀了北狄的风气,新皇登基后,北狄或许是知晓新皇强硬作风,未敢再主动进犯,但边关挑衅是少不了的,据说今年秋北狄使者也要再来大景,只怕又是一场试探。



    王大人思索揣测着圣意一边小心翼翼回答,“北狄如今情况已比前两年好了太多,先帝拨给北狄的军粮时有吃紧,如今陛下添置,又杀了那些个贪官以儆效尤,如今维持是不愁的,但难富足,各地修缮官道、夏汛等都需要银钱,还有如今山匪横行,实在是难以拨出。”



    “朕记得,太后之前还说提议要修建行宫避暑?”



    “正是,”王大人赶忙道,“这开支也颇多,还有另一些,也都是宗亲贵族们需要的,这些也不可少”



    “噢,行宫就不必了,”皇帝摆摆手,“说来也巧,朕方才见过母后,母后言说头疼,想必是吹了冷风,正需要好好休养,说正要出一出汗呢。”



    “是,是。”王大人连忙点头,又赶忙开口,“还有湘王府上说……”



    “同母后的一同拒了吧,”楼枝笑道,“湘王近日在宫中小住,哪里还需要别的?”



    王大人闻言知意连忙将苦处都说了个遍,都察院的宁大人在一边听,越听越明晰陛下此次叫他来是为何,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



    不久后,王大人将事终于汇报完毕也大倒苦水难处一番,终于得以脱身,十分满意地离开,而宁大人已跪下,静候圣谕。



    户部所报之事遍地开花,这厮也忒不要脸,要钱也就算了,还涉及大景各处及宗亲,若真要查起来,又少不得得挨晦气,宗亲王府上有凶手之事还未明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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