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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脚踏进养心殿的时候, 外面正好下起小雨, 淅淅沥沥, 汪太监比宫人们更早上前, 眉开眼笑,“迟医正您来了?可淋到雨不成?您跟老奴来喝杯热茶松快松快, 陛下还在议事呢!”
“不曾淋到雨, 多谢, ”迟续青跟着他走, “今日陛下很忙?”
“还好,每日都是那么些事儿,不过老奴方才还听见陛下念了您的名字,想必待会是有……”汪太监一边乐呵呵给他倒茶水,一边给他讲,目光不经意滑过迟续青脖颈,见到一抹红痕印在迟续青皮肤上, 格外嚣张而明显, 手一抖直接将茶掀翻了。
“小心!”迟续青眼疾手快拉着汪太监往后避开了滚烫的茶水, 但茶具却直接撞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汪公公,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 ”汪太监被声音也惊了一跳回神, 面色瞬息变化, 赶忙叫宫人来收拾了茶具,抬起头又是一副笑脸,“咱家一不小心走神了,多谢迟医正,您没烫到吧?”
迟续青摆了摆手连忙说没有,汪太监却十分热情地近身来仔仔细细将迟续青身上打量一遍才退开,心下已经是山崩地裂。
——他在后宫待了少说也有三十年,眼神老辣见多识广,这痕迹,绝对不是人指甲或者磕碰能弄出来的,倒像是什么东西吮吸或是……舔!
迟医正家中并无妻妾,这是哪里沾来的桃花,瞧这痕迹还,还颇为火辣,总不能是风月场所里的那些女子,待会迟医正若是顶着这痕迹去见陛下——
一想到陛下见着这痕迹后的画面,汪太监只觉得心下发颤腿肚发软,但又知迟续青并非孟浪之徒,如今面色端正目光清明,倒像是对身上这痕迹全然不知,先给自己缓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试探道,“迟医正这两日是在宫里住着,还是回府上歇息的?”
“这两日我轮值,都在太医署歇息。”迟续青道。
太医署!汪太监顿时五雷轰顶。
竟然是男子?这是谁弄出来的?大胆!陛下可还在呢!这才不过两日,是谁敢做出此事!命不要了!
看迟续青依旧是风光霁月仙人般人物,这人竟然也下得去手,呸!
“汪公公?”迟续青疑惑。
汪太监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表情还是头一次这么“丰富多彩”,好像想到很多很丰富的画面。
“咳,咱家没事,”汪太监把心下策马奔腾的思绪死死往回拽,满脑子只想着先替迟续青遮掩遮掩不叫陛下发觉,“迟医正,这样,您要不……”
“爱卿来了?”
一道含笑声音传来,汪太监心下一跳,知道已是来不及,还想挡在迟续青面前能捱得一刻便是一刻,却不料迟续青见到楼枝,直接便起了身,又主动朝人走去,“陛下。”
汪太监已是绝望地等待宣判。
他能看见的东西,楼枝当然也能看见,或者说从迟续青走向楼枝的第一刻时,楼枝的目光很自然地自上而下,随后在迟续青领口处微微一凝,落在那抹格外明显的红痕上。
汪太监能听见天子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后并没有他想的那般勃然大怒,反而神色与语气变得玩味起来,“……爱卿今日一路这么走过来的?”
迟续青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今日都见了哪些人?”
“嗯,太医署的同僚们见到了几个,比如李太医林太医等人,路上还遇到了……”迟续青想到昨夜,还是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湘王殿下。”
他边说,边悄悄看楼枝,不知道楼枝会不会生气,昨晚不管是李太医还是湘王,似乎都引起了楼枝的不满,而湘王更是让楼枝说起了童年伤心事,叫迟续青十分愧疚,但如果瞒着楼枝,可能楼枝会更生气,两权相比之下,迟续青还是选择坦诚交代。
但没想到听完“李太医”“湘王”这几个熟悉人名,楼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可以称得上龙颜大悦了。
“甚好。”楼枝欣然道。
迟续青:“……?”
好在哪?昨日听见名字就要赶走,今日听见又如此高兴,陛下这性格是否未免有些太过多变了?
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眼瞧,陛下那表情何止是龙颜大悦,更像是得意,手轻轻一抬便熟门熟路地揽住迟医正的腰,迟医正似乎还想挣扎,随后陛下就这么垂眼看了迟医正几秒。
就那么短的时间,也不知迟医正想了什么,竟然把推拒的手给放下了!
随后陛下便露出满意神色,嘴上还在说“昨夜从你那回来后,朕一宿未眠,如今见着爱卿才觉得好些……”
迟医正面色便露出一点怜惜,甚至还主动往陛下这边靠了靠,说着什么“陛下不要糟践身体,休息是重中之重,如今还在调养期更需要注意,不然后续治疗起来陛下也会更难受……”
“那朕听爱卿的午后小憩片刻,只是怕又睡不着。”
“臣在陛下身边陪着?”
“好。”
汪太监已不知露出什么表情:陛下昨夜分明是如常入眠,但后面半夜燥得自己起来了还叫人备了水冲凉,也不知梦了什么叫陛下这么心火旺,他也不敢猜,但迟医正那副怜惜的表情也不知是误会了什么,陛下的手都快黏迟医正身上了,迟医正还托着陛下的脸观察神色呢!
还有迟医正身上那道痕迹,陛下这个表情,那想必就是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干出来的!想到迟医正顶着这道痕迹出门,汪太监都忍不住要怜惜起来了——那都是陛下干出来的好事啊!
屋外雨声阵阵,屋内却是明亮干净,方才还在议事的重臣们都散了个干净,只留下淡淡的茶香与书卷香,迟续青方才听到汪太监提点说“陛下议事时提到医正”,如今便屏息等着,结果楼枝却在带他到桌案前先抛出另外一个问题,“爱卿,朕倒有些正经事要问你,爱卿可要好好回答。”
目前他们的姿势就很不正经,起码楼枝的手还没放开,能问出什么正经问题?迟续青半点也不信,挪动身体往后退,可惜背后是桌案,他抵上冰凉的桌面,就知道没有再退的余地,只能屈服与楼枝的淫威之下点头,“……陛下要问什么。”
“朕要问,太医署内有这许多太医,爱卿比较看重的、医术要好的有哪些?”
——竟然还真是正经问题。
“看重的、医术好的?”迟续青陷入疑惑之中,但深思起来,“太医署内其实大家医术都不错,医术极好的太医便是臣之前提到的那几名医正了,而医正之下最为首的当为李太医,再便是陈太医……”
“看来爱卿对李太医还当真很推崇。”楼枝悠悠开口,不满地捏了捏迟续青的腰。
“那是因为李太医的确很有创新精神,研究药物时也敢于尝试……嘶!”
迟续青一激灵,这下怎么都不肯叫楼枝握着了,左右晃着想逃,但楼枝的手稍稍一用劲,竟环着迟续青的腰将人整个抱起,摁坐在了桌案上,迟续青若是想逃就只剩下两种不太体面的选择,要么只能背过身从桌案上爬出去,要么只能一脚踹开楼枝。
迟续青:“……”
楼枝可不给他生气的时间,又追问道,“那这李太医既然医术高明为人真诚,在处事方面又如何?”
问到正事,迟续青只能将气话咽回肚子里,带着气扁扁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处事啊……李太医为人比较耿直,行事也比较直接。”
“也就是不够圆滑,这可不行。”楼枝摇了摇头。
“这怎么不行?”迟续青疑惑,“要做研究的话,李太医的性格就非常合适,他很有钻研精神啊?”
“因为朕这里有些事需要人去做,而且这事要办得仔细,那么这人得有些脑子,”楼枝悠悠开口,“看李太医昨夜落荒而逃的模样,他没有。”
迟续青:“……”
他刚想辩驳一二,又发现无从辩驳。
“以及朕发现了,爱卿的脑子也有些问题,好像一次性只能做一件事情,”楼枝道,“比如爱卿方才还想生气,但朕一问问题,爱卿再一想问题,就把气给忘了,真有意思,朕还想再气一次。”
迟续青:“?”
他刚要重新鼓气,结果楼枝却又突然身体往前倾,手在迟续青背后取出桌案上的信封,将那一封厚厚的信件递给他,“爱卿,来瞧瞧这个。”
迟续青:“……”
楼枝微笑:“此事很重要,朕不骗你。”
迟续青和楼枝对视片刻,又落败地在楼枝得意的表情里双手托住它,这封信件已经很皱,落款是钟漱,是从汝州这边寄来的信件。
钟漱,迟续青对这人还有深刻的印象,毕竟是被楼枝点名罚去汝州还罚了二两俸禄的状元,之前楼枝叫他去调查汝州村落村民无故短寿的事情,如今这是有回信了?
但这和楼枝方才问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眼楼枝,楼枝的下巴朝信件上扬了扬,示意他打开细看。
迟续青逐字逐句阅读过去,表情慢慢地凝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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