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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寻予没再追问,平躺仰望繁星,眼眸亮晶晶的:“我知道了,晚安。”



    “晚安。”宵泽似是在回味,指腹反复摩挲脸颊那处被触碰的肌肤。



    师尊,奖励他。



    ···



    第三次躺进棺材,宋寻予彻底学乖了,双手撑住棺材板打开一条间隙,谨慎地扒着边缘探出脑袋。



    “少少少······少爷!”守灵丫鬟瞠目结舌,神色惊恐不已,腿软地跪在了棺材正前方。



    “早上好呀,”宋寻予笑着招招手,轻车熟路地从棺材里爬了下来,好心扶起守灵丫鬟,“不必行此大礼,本少爷只是复活了,又不是诈尸了。”



    守灵丫鬟后退两三步,哇地一声眼泪直流,早上好个鬼啊,这都白日活见鬼了!



    “李少爷你死得好惨呐,”龚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出现在灵堂门口,声音完全被守灵丫鬟的哭声盖了过去,“喂,姑娘,你是哭丧的还我是哭丧的?你哭这么凶不影响我干活嘛。”



    守灵丫鬟看看龚盛,再看看宋寻予,哭得更凶更大声了。



    龚盛痛心疾首地抓住宋寻予的胳膊:“小兄弟你评评理,我老龚哭个丧,她搁这又哭又闹跟抢我饭碗似的,咋的她跟李少爷有一腿啊?”



    宋寻予偏头瞟了眼灵牌:“这是我宋少爷的灵堂,关他李少爷什么事?”



    龚盛抬手一拍后脑勺:“哦对!宋少爷,那短命···呸···英年早逝的病秧子,兄弟见谅哈,下次找我哭丧送你半个时······等等,你说······你是宋少爷!?”



    “嗯嗯嗯,”宋寻予幸灾乐祸地指了指身后的棺材,“我刚出来透会儿气,棺材板还没合上呢。”



    望着空空如也的棺材,龚盛汗毛倒竖,咕咚咽了下口水:“祝······祝你忌日快乐。”



    “同乐,”宋寻予搜罗全身攒了一堆金锭塞给他,“本少爷看你投缘,圆兄弟一个发财梦。”



    龚盛颤巍巍地捧着金锭,仿佛遭到厉鬼索命,笑得比哭还难看:“宋少爷,我打小就头方,头不圆啊,真的不圆啊!”



    宋寻予故意凑近左看右看:“是么?本少爷瞧着挺圆啊,赏你的便收下吧,不收白不收。”



    “谢······”龚盛结巴道,“谢谢你啊。”



    出了灵堂,宋寻予不认识路,索性往人多的地方转悠,吓到一个算一个,总会传到他“爹娘”那边的。



    约莫半刻钟,整座宋府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少爷活了”,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宋寻予好不容易找去病秧子的卧房,正准备推门进屋,身后忽然响起两道哭腔难掩的呼唤声。



    “寻予,你当真回来了,苍天有眼,我儿命不该绝啊。”



    “混账小子,你可吓坏我和你娘了,活了就好,活了就好啊。”



    宋寻予冷不防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回过头,嘴里叼着的半块糖糕吧嗒掉在地上:“爹,娘。”



    “哎,”宋夫人热泪盈眶地上前紧紧搂住他,“傻孩子,偷吃供品干嘛,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你身体康健吃得香,哪怕想吃龙肉娘都给你弄来。”



    宋寻予在现世亲缘浅薄,穿书后记忆中的长辈也只有师尊。



    他从未经受父母的关怀,愣了好一阵子才讪讪笑道:“真的假的?我还没吃过龙肉呢!”



    宋老爷悄悄用袖子擦干泪水,手掌举得高高的,拍到宋寻予肩上却很轻很轻:“胆子不小,敢拿你娘寻开心了,还吃龙肉,巴掌吃不吃啊。”



    宋夫人破涕为笑,嗔怪道:“我儿子金尊玉贵,本就应该吃最好的,给你吃巴掌还差不多。”



    “就是就是,”宋寻予骄傲地昂首附和,“我金尊玉贵。”



    宋老爷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没好气地捻着胡须:“罢了,死而复生乃是千载难逢的幸事,等杨道长过来你可要好生感激他。”



    兴许是吃了点糖糕,宋寻予嗓音有种黏腻的甜:“您放心,我一定会好生感激他的。”



    有趣有趣。



    死了陆道长,还有杨道长。



    强抢民男



    从进屋起, 宋寻予两只手腕就没闲过,不知被把了多少次脉,直至镇上所有大夫都说他的脉象强健刚劲, 壮的堪比一头牛才得以解放。



    宋老爷喜笑颜开,大口闷下一杯热茶:“快哉快哉, 我儿子不是病秧子了, 变成小牛犊子了, 哞哞哞。”



    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轻轻揉着宋寻予发酸的手腕:“你可不要学你爹, 光抱着算盘不读书,勉勉强强识几个字, 老了兜里有钱, 肚里没墨水, 只会哞哞哞。”



    宋寻予来了兴致,也有样学样道:“哞哞哞。”



    “你哞什么哞!”宋夫人语气陡然温柔不少,“算了, 咱们一家平安喜乐,哞哞哞挺好的。”



    杨道长恰巧走到门口, 听见一阵哞哞哞,迟疑地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咩咩咩?”



    “羊······羊来了!”宋寻予狂拍大腿, 快要笑岔气了,“哈哈哈······”



    这杨道长实则有趣,还怪讨喜的嘞。



    “休得无礼,”宋老爷努力憋笑,尽可能严肃地介绍, “这位是杨道长, 多亏他施法相救, 为你续了性命。”



    宋夫人轻咳两声:“小牛犊子,快向杨道长道谢。”



    杨道长长得慈眉善目,浑身散发着悲天悯人的气质:“阿弥陀佛,道谢便免了罢,上天有好生之德,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宋寻予差点没笑死,腿面拍得啪啪响:“哈哈哈,你不是道士吗?抢和尚的词干嘛!”



    陆神棍下线的太仓促,大仙临时抓了个和尚来演道士,夺笋呐!



    杨道长表情极其复杂,三分迷茫,三分为难,四分怀疑人生:“贫僧不知道啊。”



    此话一出,宋老爷和宋夫人绷不住了,默契地伏在桌上,以袖掩面小声偷笑。



    “当真是你为我续命的?”宋寻予笑意凝固在唇角,眼巴巴地望着杨道长,“我依稀记得是棵千年银杏救了我,他说有个坏道士觊觎他的灵力,打着为我续命的幌子骗我爹娘圈禁他,让我复活后去城郊宅院还他自由。”



    陆老爷厉声呵斥:“闭嘴,休得胡言乱语,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赶紧跪下向杨道长认错。”



    “你不许凶他,”陆夫人使眼色示意宋寻予安静,转而对杨道长诚恳道歉,“犬子久居病榻,说话颠三倒四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同他计较。”



    宋寻予将手藏在衣袖里,咬牙掐了下腰侧最脆弱的软·肉,疼得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我所言非虚······”



    他正准备大演特演,只见杨道长噗通跪了下来,脸上满是忏悔:“少爷句句属实,我就是那个坏道士!”



    宋老爷:“???”



    宋夫人:“!!!”



    宋寻予微微歪头,连眼底闪烁的泪光都透露着困惑:“啊?你这就招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杨道长从衣襟掏出一张符篆递给他,“烦请少爷代劳,还千年银杏自由,多谢了。”



    宋寻予接过符纸对折收好,欣赏地拍了拍杨道长的肩,顺便把人扶了起来:“小杨啊,不客气不客气,这是你应该谢的。”



    杨道长笑而不语,临别前留下句“红鸾星动,桃花将近”,便正气凛然地乘风飞走了。



    “好你个小杨,”宋寻予朝半空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撤回,快撤回,怎么还恩将仇报诅咒我呢!”



    红鸾星千万别动,桃花也滚远点,尤其季主角有多远滚多远。



    宋夫人接受能力意外的强,悠然自得嗑起了瓜子:“人家小杨又没说错,今日婚期暂缓,待你养足精神方可再定婚期,迎娶宣家的那位大小姐。”



    宋老爷木讷地颔了颔首,尚未从道长变小杨的震惊中缓过来。



    “我想要退婚,”宋寻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倘若此生不能娶所爱之人,我宁愿躺回棺材入土为安。”



    宋夫人吐掉瓜子壳,双手撑桌猛地站起身子:“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宋寻予气势弱了点:“我想要······退婚。”



    “太好了,我儿想开了,娘现在就备礼去宣家退婚!”宋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事,挥着帕子手舞足蹈地招呼门外的丫鬟一齐离开院落。



    宋寻予一头雾水,什么叫他想开了,难不成这婚约是病秧子强求的。



    “想开便好,”宋老爷把一封褶皱的信函放在桌角,“你本性善良,只是多年病痛耽误了你。”



    午膳过后,宋寻予呈大字形摊煎饼似的瘫到床上,拆开信函拿出里面洇着墨痕的宣纸。



    原来是遗书。



    看完这白纸黑字,宋寻予羽睫轻微颤动,讥讽地勾唇笑了一声,将宣纸揉成团砸向靠墙那边的纱幔。



    纱幔飘扬,暗藏在墙壁的刻字若隐若现。



    宣阙。



    密密麻麻的宣阙。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扭曲,直至认不清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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