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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贵脸色黑得能滴出水,周身萦绕着沉沉戾气,再也懒得多看刘赖子一眼,不耐地挥手驱赶:“知道了,你走吧。”



    刘赖子看着秦家四人从狂喜到沉默、再到满脸怒意的转变,顿时懵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全然琢磨不透几人的心思。这般能暴富的天大好事,他们为何是这副反应?难不成是后悔给了二两银子,想要回去?他越想越慌,不敢再多停留,连忙陪着笑拱手告辞,逃也似的快步跑出了秦家院子。



    身契风波28



    刘赖子彻底消失在夜色后,秦家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晚风越来越冷,呼啸着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初春夜里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秦家几人站在院里,沉默了许久,最终秦贵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爹可真偏心啊!我们平日里尽心尽力伺候他,结果他到死心里都只有秦臻那个臭小子,从来没把我们两个亲生儿子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口,秦家几人积攒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了。



    “就是!凭什么这么偏心?秦臻是他儿子,我家男人就不是了?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好处全是秦臻的,我们什么都捞不着,太不公平了!”



    “秦臻就是个祸害!他一出生就克死了娘,害得我们没了娘疼,爹还一味的宠着他,什么好东西都给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该活在世上!”



    “爹就是老糊涂了,心里只有秦臻!居然还瞒着我们买了苏木,这明摆着就是为了护着秦臻呐!”



    一句句恶毒的骂声,顺着晚风,一字不落地钻进秦臻的耳朵里。他依旧躲在暗处,浑身冻得冰凉,僵在原地,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滚烫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滴砸在地上,也碎了他那颗满心期待的心。



    他一直敬重两个哥哥,对嫂子也恭敬有加,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么深的恨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看重的家人,一直把他当眼中钉,恨不得他死,这般险恶的人心,让他彻底寒了心。



    院子里的咒骂声还在继续,几人越说越得意,越说越放肆,半分亲情都不顾,言语恶毒得让人胆寒。



    秦贵满脸嚣张,冷笑着说:“爹偏心又能怎么样?就算他买了苏木来护着秦臻又如何?苏木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当初我们随便设个局,就坏了他的名声,把他赶出了秦家!秦臻那个没用的臭小子,我们让他每月给各家送一两银子,他就照做,真是蠢透了!爹留给他的银子、青砖大瓦房、田地,最后还不都是到了我们手里!”



    牟玉兰笑得恶毒,眼神狠戾:“等我们找到苏木的卖身契,就把他抓回来,让他给秦家当牛做马,让他生不如死!”



    秦富听了,一脸猥琐,笑得肆无忌惮,满脑子龌龊念头:“苏木既然是咱家的奴隶,那我想干什么也就没人管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明天一早我就去把他抓回来……”



    话没说完,牟玉兰立马火了,她醋意大发,一把揪住秦富的耳朵,厉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那个贱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打他的主意!”两人当即吵作一团,互不相让,院子里乱成一团。



    秦富被揪得龇牙咧嘴,疼得直吸气,却还不服气,恶狠狠地挣扎:“他是咱家的奴隶,我想干嘛就干嘛,你少管我!”



    “他就算是奴隶,也曾是你爹的房内人,你敢胡来,就是不顾人伦,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牟玉兰气得浑身发抖,死活不肯松手。



    秦贵站在一旁,满脸鄙夷地看着大哥大嫂吵架,觉得大哥太过肤浅,只知道惦记身下那点私欲。他心里最看重的,从来都是苏木的炸卤秘方,那才是能赚一辈子钱的宝贝,才是头等大事。



    秦贵当即冷着脸开口,直接打断两人:“大哥,苏木你想怎么处置,我不管,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在他交出炸卤秘方之前,你绝对不能动他!苏木看着性子软,实则刚烈,先前就寻过死,要是把他逼急了再次寻死,到时候秘方拿不到,我们一分钱都赚不到!大哥你要是只顾自己坏了大事,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牟玉兰一听,立马顺着台阶下,连忙对秦富说:“听见没!银子最重要,拿到秘方之前,你不准乱来!”她心里暗自盘算,等拿到秘方,一定要狠狠折磨苏木,最好把他折磨死,彻底断了秦富的念想。



    几人围在一起,满心算计地商量着,全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突然,“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喧闹,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立马收声,脸色一变,顺着声音找去,只见黑暗处,秦臻浑身僵硬、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所有的真相、所有恶毒的话语,如同滔天巨浪将秦臻彻底淹没。他坚守多年的亲情彻底崩塌,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冰冷。



    秦富、秦贵等人看清秦臻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秦臻把所有话都听去了。事到如今,他们也没必要继续伪装,纷纷褪去最后一点假意,露出了刻薄冷血的真面目。



    几人面色阴鸷,一步步围上前,将秦臻团团围住,不给他半点逃跑的机会。秦富率先上前,一把揪住秦臻的衣领,将他拽至面前,厉声质问:“臭小子,你瞒得我们好苦啊!说!苏木的卖身契藏在哪?赶紧交出来!”



    牟玉兰和李笑屏也叉着腰厉声呵斥,语气刻薄:“快说!别在这儿装聋作哑!”



    秦贵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盯着秦臻,语气满是威胁:“秦臻,事到如今你都清楚了,乖乖交出卖身契,我们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要是执意不说,就别怪我们不念兄弟情分!”



    可不管他们如何质问、如何咒骂,秦臻始终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半点反应,像一具失去知觉的木偶,任由他们肆意处置。



    秦家众人见状,气得火冒三丈,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秦臻拳打脚踢。拳头、脚尖狠狠落在秦臻身上,可他始终咬紧牙关,再也没有掉落一滴眼泪。眼底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婴儿的哭闹声,是秦富一岁多的儿子秦金宝,被院子里的打骂声惊醒,吓得哇哇大哭。



    牟玉兰一听,立马慌了神,顾不上继续打骂秦臻,急匆匆朝着卧房跑去。



    秦富和秦贵看着一动不动的秦臻,满心戾气。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找来一根粗麻绳,将秦臻捆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二人如同拖拽垃圾一般,拽着秦臻的胳膊,将他拖到院子角落的牛棚,随手扔在满是牲畜潮气的稻草堆上,半分手足之情也无。



    随后,秦富、秦贵与李笑屏三人,立刻赶往秦臻从前居住的青砖大瓦房。三人翻箱倒柜、掀桌撬箱,打算彻夜翻找苏木的卖身契。



    破旧的牛棚内,初春的夜风刺骨寒凉,顺着棚缝源源不断灌入,吹打在秦臻的伤口之上,可他早已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与寒意。他被麻绳紧紧捆绑,侧躺在冰凉的稻草上,眼神空洞地凝望着沉沉夜空。



    夜空星光黯淡,月色凄冷,惨白的月光洒落牛棚,落在他绝望死寂的脸上。一如他此刻破败荒芜的人生,满目疮痍、苦楚满腹,无人倾诉,唯有无边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将他层层裹挟、彻底吞噬。



    ——



    暮春时节,青山村槐花开满坡岭,雪白花穗缀满枝头。微风拂过,簌簌落英纷飞,整座山村都萦绕着清甜淡雅的槐花香。暖融融的春风掠过村头老槐树,悠悠飘进苏家整洁雅致的小院,为古朴静谧的院落添上几分春日暖意。



    今日是苏奶奶五十六岁生辰。乡下人家素来简朴,苏奶奶一早便叮嘱各家,不必大操大办,只求阖家围坐、吃一顿团圆饭、说几句体己家常,阖家和睦顺遂,便是最好的生辰礼。



    此前新年团年饭,大房儿媳廖翠芬故意寻衅闹事,搅得阖家不欢,众人心中皆是郁结。因此,这次寿宴特意设在三房院中,只求安稳顺遂,安安稳稳为老太太贺寿,不再生出半点风波。



    午饭开席之前,大房的苏有粮早早将妻儿唤至身前,面色凝重,再三叮嘱,语气格外严厉,尤其对着性子泼辣、爱惹是非的廖翠芬厉声警告:“今日是咱娘大寿,往日家中所有矛盾、过节,一律压在心底,半个字不许提,更不许惹娘动气、搅乱寿宴氛围。你若敢在今日胡闹,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另一边,苏有酒也召集家人再三叮嘱,令众人收敛性子、恪守礼数,恭恭敬敬为苏奶奶拜寿,切勿因小事失仪,扫了老太太的兴致。



    幸得两房当家提前约束,今日苏家众人齐聚三房,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礼数周全、和气安稳,褪去了往日的争执吵闹,难得一派祥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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