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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的苏耀祖自幼被父母娇生惯养,骄纵成性、自私霸道,早就看不惯苏木归来后家里的变化。从前奶奶有好吃的、好用的,永远先紧着他,如今事事偏向苏木和雨哥儿。此刻被母亲一番煽动,他胸中怒火翻涌,小拳头紧紧攥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怨怼:“那是我的钱!奶奶凭什么给他花!我也要花!”他声音尖利,满是孩童的任性蛮横。



    “对!咱们也去拿!”廖翠芬见儿子彻底被说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低声教唆,“等你奶奶不在屋,你就悄悄溜进去。娘大概知道奶奶放钱的地方,就在她床头那只旧木箱里,你拿一些自己收好,想买零嘴、玩物,全都随你!”



    苏耀祖听得两眼发亮,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镇上摊子的糖人、泥哨与香喷喷的芝麻饼。他重重点头:“嗯!我知道!等奶奶一出门,我就去!”



    母子二人心怀鬼胎,一早便偷偷盯着正屋动静,只待苏奶奶出门,便伺机行窃。



    好不容易等到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出门,谁知苏木随口一句提醒,苏奶奶竟折返身,牢牢锁了房门!



    冰冷的“咔哒”锁扣声落下,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廖翠芬心头的邪火,只余下满腔滚烫的愤恨。她死死盯着那把铜锁,牙根几乎咬碎,在心里狠狠咒骂:这老不死的!还有那小贱种!何时变得这般精明!定然是苏木故意教的!该死的东西!



    苏耀祖更是满脸颓色,又气又恼,狠狠跺了跺脚,嘴里不停嘟囔骂人:“锁什么锁!防谁呢!我拿自己家的钱怎么了!”



    廖翠芬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警惕地朝外扫视一眼。见苏木还在专心劈剁骨头,并未察觉这边动静,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拉过儿子,挤出一抹扭曲的笑安抚:“不急,耀祖,咱们不急。日子还长,你奶奶总有疏忽忘锁门的时候,哪能日日这般谨慎?下次,娘一定帮你盯着机会。”



    嘴上这般说着,她心里却另有盘算:实在不行,夜里众人熟睡,她便亲自去试试。老式木门只是简单木插销,极易弄开。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廖翠芬转身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竹篮,铺上一层干草,仔细摆进十几个鸡蛋,又放上两把鲜嫩小葱、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全是自家菜园现摘的,新鲜水灵。



    她今日要回娘家。



    栗子糕方子,就像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悬在她心头,她必须尽快换成实打实的银钱。镇上铺子瞧不上这种街边小手艺,可对村里日子拮据的娘家兄弟而言,这就是闲时补贴油盐的绝佳活路。



    私房钱!



    这三个字,让她干涸拮据的心底裂开一道缝隙,涌进无穷的贪婪。她仿佛已经攥住了沉甸甸的银角子,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廖翠芬最后阴鸷地瞥了一眼紧锁的房门,挎上竹篮,匆匆踏出院门,快步往娘家方向赶去。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泥土路上,清脆急促。暖阳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摇曳不定,像极了她此刻躁动又贪婪的心思。



    院子里,只剩苏木劈砍骨头的沉稳声响,一下、又一下,沉甸甸落进秋日静谧的晨光里,坚定有力,似守护,亦似新生。



    午时暖阳正好,金灿灿铺满苏家小院。厨房里袅袅升腾着醇厚浓郁的香气,是苏木熬煮了半个时辰的骨头汤。大块筒骨的精华尽数熬入乳白的汤中,白萝卜切成均匀滚刀块,炖得软糯通透,微微颤动,入口即化。



    浓汤在铁锅中咕嘟翻滚,气泡顶开薄薄的油膜,碎裂开来,散发出骨髓油脂混着萝卜清甜的极致鲜香。



    浓郁的香气随风漫出低矮的土坯院墙,飘满村道。正值饭时,归家务农的汉子、洗菜归来的妇人,全都被这勾人的香味绊住脚步。



    隔壁的吴老汉扛着农具驻足深嗅,喉结不住滚动,连连赞叹:“苏家这是煨了什么好汤?香得人脚都挪不动!”



    一旁提桶归来的吴奶奶连连点头:“定是木哥儿在做饭。方才就听见院里劈骨头的声响,这香味厚实温润,闻着就暖心暖胃。”



    灶房前,苏奶奶微微俯身,眯眼望着锅内翻滚的奶白汤汁,手持长柄木勺,缓慢、轻柔地顺时针搅动。木勺轻碰锅壁,发出温润沉闷的轻响。蒸腾的热气拂上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染出一层温柔暖意,眉眼间尽是舒心笑意:“木哥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你看这汤色,跟牛乳一般温润,香气钻心,太勾人了。”



    苏木将最后一捆柴火码放整齐,直起身,抬手用肩头的布巾擦去额角薄汗,眉眼温和舒展:“奶奶喜欢就常熬。这汤要文火慢炖,把骨髓油脂全都熬进汤里,汤色才够浓白。雨哥儿正在长身体,多喝些骨头汤,能强身健体、长个子。”



    苏木这边灶火旺盛、香气四溢,愈发衬得大房堂屋冷清寡淡。



    廖翠芬一早回了娘家,午饭只能由苏晓非勉强张罗。他厨艺生疏,火候调味全无章法,炒出的瘦肉寡淡无味、干柴发腻。



    苏有粮捧着粗陶饭碗,筷子夹着一箸萝卜炒肉片,怔怔出神,许久不曾入口。隔壁源源不断的肉汤香气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勾得他腹中阵阵空虚。



    他终是忍不住,低头对着扒饭的苏耀祖低声吩咐:“耀祖,去你奶奶院里,就说你嘴馋,讨一碗肉汤回来。”



    苏耀祖早已被香气勾得饥肠辘辘,下意识抬脚就要出门,余光却瞥见一旁苏晓非清冷沉静的目光。那目光淡淡浅浅,没有责备,却让他心头一怵,立刻缩回脚步,赌气般大口扒饭,含糊嘟囔:“我不去!我才不稀罕!苏木那扫把星熬的东西,指不定干不干净!”



    苏有粮看着别扭赌气的小儿子,又看看默然吃饭、万事不扰的苏晓非,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一声沉沉长叹,低头咽下索然无味的饭菜。



    三房堂屋,同样心绪不宁。



    苏艳捏着筷子久久不动,鼻尖不停翕动,被隔壁飘来的浓香勾得心神大乱、馋虫翻涌。她眼珠一转,立刻放下碗筷,凑到食欲不振、嘴里发苦的赵春梅身边,声音甜软乖巧:“娘,您闻闻!奶奶那边炖的肉汤太香了!您怀着弟弟,身子金贵,最该好好补补。说不定弟弟也馋了呢!我去奶奶院里给您讨一碗热汤回来,好不好?”



    赵春梅本就胃口不佳、心绪烦闷,闻着这浓郁鲜香,顿时生出几分食欲。她温柔抚着小腹,满眼欣慰:“还是我艳丫头懂事,懂得疼娘疼弟弟。去吧,小心些,别烫着。”



    得了准许,苏艳立刻像只欢快的雀儿,趿着布鞋快步冲出屋,一溜烟跑进苏奶奶的灶房。



    门帘一掀,温热水汽混着极致肉香扑面而来,苏艳抬眼便见苏奶奶坐在小凳上,小心翼翼吹凉汤羹,一口一口喂着依偎在膝头的雨哥儿。



    苏木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啃剩的骨头,慢慢吸吮着鲜香骨髓,唇角沾着点点晶亮油光,神情安稳满足。



    满室鲜香瞬间击溃苏艳的心神,腹中馋意汹涌翻涌。可看着苏木与雨哥儿安然享受的模样,浓烈的嫉妒瞬间压过馋意——这般好的东西,竟全都给这两个晦气的哥儿享用!凭什么!



    她眼底瞬间覆上尖利怨怼的冷意,目光如针,狠狠刮过苏木清瘦的侧脸、雨哥儿泛红软嫩的小脸。



    就在此时,苏木恰好抬眼,澄澈清冷的眸子不偏不倚,精准捕捉到她来不及掩饰的恶意目光。



    “奶奶。”苏艳心头一慌,瞬间变脸,挤出一副天真乖巧的笑容,凑到灶台边,目光死死盯着咕嘟冒泡的肉汤,“娘怀着弟弟,近日嘴里总没滋味,唯独闻着这汤香才有胃口。弟弟也想尝尝鲜,我来讨一碗汤,给娘和弟弟补身子。”



    苏木放下骨头,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与唇角,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冷静,字字清晰有力:“我还当是谁。方才你站在门口,眼神凶狠,恨不得生吞了雨哥儿,怎么转眼就成了孝顺女儿、贴心姐姐?”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怎么?方才满脸嫌恶,如今见着汤香,又想像从前那般,随意上手争抢?”



    苏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瞬间炸毛,声音尖利刺耳:“你胡说八道!我何时瞪人、何时抢东西了!娘亲身怀有孕,需要肉汤补身体,本就是天经地义!奶奶,您快评评理!”



    苏木淡淡轻笑,只觉可笑。



    他缓缓起身,对着苏奶奶温声安抚:“奶奶,您慢慢喂雨哥儿,小心烫着。锅里剩下的汤,我特意留着,给雨哥儿明天慢慢喝。他身子弱,需要慢慢温补。”



    话音落下,他再度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苏艳,目光平静无波:“你既然满心嫌恶雨哥儿,自然也不屑吃他的口粮。三婶若是真想喝肉汤补身,让三叔去镇上买两根骨头,自家熬煮即可,不必来抢小孩子这点微薄吃食。”



    苏奶奶本听闻孕妇想喝汤,心底略有松动,可想起方才孙儿所言苏艳凶狠的眼神,顿时心凉,只作未闻,低头温柔哄着怀里的雨哥儿,细细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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