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页(1/1)

    



    陈稷川安静地坐在地上,心里默默地清点着回来的人数,感觉到有人似在看他当即转头瞧了过去,视线恰好与那流民对在一处。



    那人完全没有想到陈稷川会这样敏锐,先是被他惊了一跳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放松下来,没过多久突然朝他咧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上虽然是笑着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陈稷川,看了片刻伸舌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下一刻又要去看陈稷川身边的人。



    不过他什么都没能看到,陈稷川已经先他一步挡在林槐夏身前将林槐夏挡了个严严实实了。



    这人也不在意,将嘴咧得更大了些,陈稷川甚至瞧见了他嘴里叼着的一小块生肉。



    不清楚是含了多久,看起来有些微微发白,汉子胸口鼓囊囊的,里头应该是揣了些东西,胸口鼓起的那块布料被里头的东西浸得血红一片。



    至于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更不用说了,是陈稷川非常熟悉的装扮,前世他身上总共就那么几件能换的衣服,大多数布料都被垫在了板车上面。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反反复复地被血浸湿一寸寸地板结成块逐渐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这汉子身上穿的衣服同他前世的那一身几乎没什么差别。



    流民很快收回了视线,随意找了一处空位闭目养神,陈稷川站起身子活动了下身体,即便是晨间空气里也依旧带着股腐烂的腥臭味道。



    不只是陈稷川注意到那人,林槐夏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抱着打瞌睡的安安快步走到陈稷川身旁:“稷川哥,这是昨日的那些人吗?”



    陈稷川摇了摇头:“感觉不像。”



    官道上的流民不少,家家户户又都小心戒备着其他的人每户人家之间都自觉地隔了段距离,谁都不能确切地说记得住官道上的每一张面孔,但总不至于几十人里没有一个人是他们眼熟的吧?



    “是新来的,不是昨天出去的那批。”陈稷川将安安接了过来抱在怀里,“注意一点,感觉他们不是善茬。”



    林槐夏点了点头。



    这群人很快就分散进了官道上的流民之中,陈稷川他们身边也多出了两个人,打量的视线仅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林槐夏身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仅在腰间别了一把农家最常用的切菜的刀,陈稷川的身上倒是有着零零散散的几个包裹,随着他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两人盯着那几个包裹看了一会儿,从其晃动的幅度大小上猜测里头应当并没有装什么东西。



    那二人彼此交换了个视线,很快就又转过了头去观察旁边的另一户人家了。



    陈稷川轻轻拍了几下安安的后背。



    再怎么说昨日都出去了那么多人,又不是所有人都孤家寡人单身赶路,不少人家可就等着家里的汉子带回来那一口野狗肉充饥呢!眼看着整整一个晚上过去却还没有流民回来,好几户人家都变了脸色,生怕自家的顶梁柱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事情。



    有个汉子直接走到了其中一个小少年面前:“小子,昨儿个最早发现有野狗的人是你家的吧?”



    小少年瞧着约莫着有十四五岁左右,倘若没有天灾这事他家里头应当已经在筹备着给他定亲了,本来是一大家子人离家逃荒,走到现在死得死散的散,本应四世同堂的一大家子现今却只剩下了他和两个哥哥,其中一个哥哥在前些日子也病倒了,病恹恹地走上两步就喘不上气来,这几日都是他和另一个哥哥相继背着走的。



    “我、我不知道……”,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小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十几个人挡在他的面前将他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其他人只能隐约听到他的颤抖声音。



    昨日大哥出去找水没过多久便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大哥将他拉到角落同他说自己发现了野狗的事,倘若能将这些野狗全部杀了他们就有能够走到季江府的口粮了,大哥匆匆交代了几句让他好好照顾还在病中的堂哥,话音未落就急匆匆地抄起武器转身就跑了。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地却又想不出哪有问题,何况大哥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等他想要叫人的时候人都已经跑出去了几十步远了。



    他们两个总共只说了那么几句,谁能想到偏偏就被其他流民给听到了?流民们一听能吃到肉顿时全都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地往那边跑,这会儿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这些人反倒又想起来怪上他了。



    “你不知道??明明是你哥说的有肉能吃!我家汉子可是追着你哥的方向去的!”



    “你不知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带着咱的人去送死?!”



    “好端端地怎么可能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们家可就这么一个能干活的人了,这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有人一把扯住了那个少年的衣领:“俺不管,俺爹可也跟着去了!俺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家就拿命来赔!”



    他身上的布料洗得发白,根本经不住这样一个汉子的用力扯拽,霎时传来刺啦一声整件短打都被撕开,又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如铁钳一般几乎要捏碎了他的骨头。



    少年疼得眼眶通红,磕磕绊绊道:“我、我真不知道!我哥什么都没说!明明是你们自己跟过去的怎么能怪我……”。



    流民们可不听他在说什么,少年仍在病中的哥哥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想要解释,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连着滚出去数十步远,“哇——”地一下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来。



    “我不管,他们就是跟着你哥去的,谁让你哥发现了野狗!要不就把野狗交出来,要不就让你们一家给我家汉子偿命!”有人高声叫道。



    “对!偿命!”



    “偿命!!”



    时至今日官道上几乎已经很难再找出几个脑子正常的人了,有些家里没去人的甚至都跟着叫嚷了起来,饥饿干渴燥热绝望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很多人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发泄自己的情绪。



    陈稷川皱着眉头看向人群包围着的方向。



    少年还在病中的堂哥被一脚踹出了包围圈,用力吐出两大口血后就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小少年见状赤红着眼睛拼了命地想往他堂哥身边冲,但那群流民死死抓着他不让他往旁边挪上一步。



    陈稷川想了想,刚要张口说些什么,远处突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喂,我说,我虽然是早上新来的但也大致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有时间在这为难一个半大的孩子,你们怎么不派几个人去那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稷川转过头,是那个胸口揣得鼓鼓囊囊的流民。



    



    这流民瞧着阴森森的, 说起话倒是头头是道,三言两语地便暂时平复下了流民们的情绪,带着闹得最厉害的几家人一起商量起了去找人的事宜。



    少年的大哥走得匆忙,只知道个大致方向, 好在留下的那些流民里头也有人目送了他们离开, 几个汉子凑在一起嘟嘟囔囔商量了片刻, 不大一会儿就拉出了支有着十来个人的队伍。



    他们正在这说着事儿呢后头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随之而来的是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吵闹声音。几人转头看了过去,竟是几个流民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昨夜小少年家休息的地方,大摇大摆毫不掩饰地伸手抢起了他家的东西。



    小少年家的东西不是很多,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婴儿襁褓般大的包裹,有个汉子两手抓住了其中一个包裹的一角卯足了劲儿往他那边拽,却架不住又有个人一把扯住了包裹口处系着的麻绳。



    “你个天杀得不得好死的东西!敢和爷爷我抢东西?再不放手信不信一会儿把你脑袋剁下来!!”



    这人的表情语气极其凶狠, 眼睛里头一片赤红, 瞧着不像是在吓唬人更像是真的动了杀意。可他对面的那个人却丝毫不怵,照着大地啐了一声:“呸,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倒是砍啊!来, 有本事过来拿刀对砍!看咱们两家谁怕谁!大不了就一起死!!”



    倘若还在和平年代横得最怕这种不要命的, 但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几乎个个都是不要命的, 火气上头说不准真的能做出来对砍的事情。



    两方谁都不肯松手, 两边人都是下了力气的, 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刺啦一声——好好的一只麻布袋子同那小少年身上的衣服一般硬生生地被这些流民扯成了两半, 里头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几身破破烂烂的脏得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衣服、几块巴掌大得硬得几乎能砸碎石头的糙面饼子、还有零星几根约有人的小指般粗长的不知名药材,这便是那个包裹里的所有家当了。



    “操, 就这么点破玩意儿?!”刚刚那汉子破口大骂,仗着自己臂长的优势一把将地上的糙面饼子捞了起来囫囵着往嘴里面塞,饼子硬得差点将他的一口牙给硌碎, 他似是隐约感觉到了嘴里头的血腥味道,但也压根儿没当回事儿,正好就着嘴里的血将那饼子咽下去了。



    流民的目光全放在了包裹里的吃喝上面,一小截药材骨碌碌地滚到了跪坐在地的少年脚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转动了下眼珠朝着那药材看了一眼。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